我们这里以前过年,流行一句老话:
不管有穿没穿,烧堆好大火扎(方言,烤的意思);不管有恰(方言,吃的意思)没恰,红纸贴上bia(方言,壁的音)。
上半句的意思是,过去农村条件差,很多人家过年都买不起新衣服,但不管有没有新衣服,大年三十一定要烧一堆大火烤着。谁家烧的树蔸大,来年的年猪就更大,日子也更旺。
下半句是说,哪怕过年团圆饭不丰盛,对联也一定要贴上。对联一贴,年味儿就来了,家就有了样子。
可近几年,我发现不少人家都没贴对联。有的是在外地过年没回来,有的就算在家,也懒得贴了。
我们家今年,竟然连对联都没贴成。
不是没买,而是大年三十早上,我让大儿子贴对联,两人发生了争论,他就不肯贴了。
因为我们家大门上的沿灯装得比较低,横批没法贴墙上,只能贴在不锈钢大门顶上。
当时,我上楼收拾了一会儿,下来一看,横批已经贴好了,只是贴偏了——四个字中间的缝隙,没对准大门中间那根不锈钢立柱。
我的强迫症上来了,非要他撕下来重贴。
他当时就很生气,说风太大,好不容易才贴上去,撕下来再贴,根本贴不好了,而且用的是透明胶,再撕就坏了。
那天风确实大,而且我们家住在半山腰,风头上,又没有遮挡。前几年几棵大樟树遮得家里没阳气,早就请人砍掉了,风一吹就特别猛。
可我还是坚持要重贴。
大儿子生气地吼起来:“贴对联就是个意思,谁会盯着看那么仔细?说不定过一两天就被风吹掉了,何必这么较真。重贴我就不贴了,因为根本贴不好了。”
我还是不同意,非要他撕下来重贴。
他气得一把撕下来,再也不肯贴了,说万一要贴,就让我自己贴。
他还说,我每年都为贴对联跟他较劲,可每年贴不了几天就吹掉了,而且每年都贴了对联,家里也没见得多红火,不贴其实也没关系,何况我们还不在家里过年。
小儿子今年没回来过年。虽然他就在省城,但他说去年混得太不好,无颜见江东父老,执意不肯回家过年。
我劝了他好多回:“有钱没钱,回家过年。过得好不好,都是爸妈的乖孩子,家里永远是你温馨的港湾。”
更何况,他爸爸已经走了,大年那天晚上要送灯,初一要上坟,他不回来,我心里有点不好受。
可他终究还是没听,坚持着没回来。
大儿子不肯贴,小儿子又没回来,我只能自己爬上人字梯贴。
我胆子小,就算梯子很稳,也不敢站到最顶端,不敢把脚分开踩在两边。
风又大,对联拿在手里就被吹得皱成一团,透明胶一吹就粘在一起。
我爬上爬下,剪胶带、理纸,折腾了半个小时左右,实在没办法,只能放弃。
当时,我心里又气又恼,怪大儿子过年不该发脾气,更怪他不肯耐心点把对联贴好。
可冷静下来又想,儿子是自己亲生的,对他的缺点只能多包容。
而且他说的也没错:风确实太大,对联每年贴不了几天就掉了,日子好不好,也不在于贴不贴春联。
想通了,也就不再纠结了。
后来我骑着小电驴去三姐家帮忙做年饭,一路寒风刺骨,头被吹得生疼。因为前一天晚上,我回家时把头盔落在娘家,忘记没拿回来,我只围了一条围巾在头上。
这几天天气还算好,除了大年三十和初一大风、降温外,后面都挺暖和。
但这几天我路过别人家,看到好多对联都被风吹掉了,尤其是初四那夜大风过后,掉得更多。
我想起我们小时候,父母每年大年三十早上,都会用米汤加一点面粉,在锅里熬成浆糊,用扫把往墙上一刷,对联一贴,就能从年头守到年尾,风吹雨打都不掉。
现在人们图省事,要么用透明胶,要么用双面胶贴对联。用双面胶贴的还能多撑几天,用透明胶贴的,三两天就被吹得没了踪影。
今年你们家贴春联了吗?
用的是浆糊、双面胶,还是透明胶贴的呢?贴得牢固吗?是不是也被风吹掉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