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家伙,不差啊。” 孟九啧啧赞叹。
重生营面前的大街四丈余宽,商肆、酒楼、粮行、会馆…… 车水马龙,行人摩肩接踵。虽然不能和许都相比,比起重建中的洛阳倒更显生气。若不是偶尔有牧人唱着胡语牧歌,赶着牛羊经过,全然一派汉地景象。
公孙二抬起马鞭:“几位头回来平阳?这可是块风水宝地。二十年来英雄争霸,风云变幻,也没伤到本地元气。”
驾车的沈烈做个鬼脸:“公栓,你又成向导啦?”
铁三娘催前座骑隔在当中:“小虎子别信这家伙,油腔滑调。”
公孙二两手一摊:“三娘你还是不懂俺, 当巩县县令前俺可是生意人,来平阳好几回了。”
卫仲道回过头,抬头止住正要啐骂的铁三娘,从怀里掏出一张布帛:“既然如此,公孙你和霍七去城里药铺,按这方子给忘忧配两付药。”
沈烈自告奋勇:“都尉,我也去。”
卫仲道微微皱眉,还是点了头:“三娘,孟九 跟我一道,先去汉馆。你们买完药,也早些回来。”
众人拱手领命,公孙二问道:“都尉,要不我先带路去汉馆?”
街道边一株株桃树鲜花盛放,卫仲道望向道路尽头,淡淡地道:“不必了。” 公孙二一怔,孟九冷笑道:“都尉是河东人,公孙你不知道?”
马车等在药铺前,沈烈坐在驭席上,盘点着刚淘到的葱姜芸蒜,不时回头看看车厢里的忘忧。
公孙二和霍七骂骂咧咧地出了铺门。沈烈跳下马车,迎上前问:“买着了?”
公孙二埋怨道:“霍七你也是的,怎不先看看方子。” 霍七翻个白眼:“俺又不识字,看了有啥用?”
沈烈接过方子:熊胆,鹿茸,龟甲…… 最后两剂药名模糊不清。沈烈抬起头:“过孟津渡的时候叫水洇着了。” 霍七点点头:“我也是这么说,本来让掌柜拿前面的补药就好,他偏不肯,说什么… 君臣佐使,错了要出人命。”
沈烈搔搔头:“我来试试。” 公孙二劝道:“我都劝不动他,你有啥法子?” 沈烈已经蹿进药铺。
不一会,沈烈出了门,手里攥着什么东西,又跳上马车:“我来问问忘忧姑娘。”
公孙二瞪大眼睛:“你小子也犯病了,她是个哑巴,你怎么问?” 沈烈伸出手摊开:一支炭笔。
霍七和公孙二都笑了: “这小子,有两下子。”
回汉馆的路上,公孙二和霍七的坐骑行在马车前面。车里的忘忧服了药,呼吸变得平和轻柔。沈烈问公孙二:“公栓,你怎么当上县令的?巩县可不比平阳差。"
霍七头也不回就替公孙二接了话:” 八成是买的。” 转过头,“公栓,没少花钱吧?难怪后来贪赃枉法,私铸制钱,进了重生营。俺就射了两头御苑跑出来的鹿,跟你没法比。”
公孙二没有反驳:“太师还在洛阳时,我出了二百万捐下的。”
霍七和沈烈齐齐惊呼:“好家伙,你这官瘾可真不小。”
公孙二长叹一声 “那时候,我还是想当个清官的……” 声音低了下去。
公孙二说的是真话。七年前他跪在令君堂前的时候,也是这样辩解:“我用的铜比朝廷的钱要多…… 是为了国家好。”
令君不屑于反驳贪官可笑的自我说服,直接下令:“斩,弃市五日。” 两个捕掾按住垂死挣扎的公孙二,就要往外拖。
公孙二被拖出大门的时候,听见堂上的令君向长吏低声抱怨:“哪里有粮可调?” 那一刻他急中生智,脚下的木枷勾住门槛,大声呼救:“荀公饶命,罪人有粮!”
令君嘲弄地看着又被拖回堂下的公孙二:“你的家产已经充公,哪里来的粮?”
公孙二吞下口水,润了润嘶哑的喉咙:“守乌巢的袁军大将,与罪人是旧相识。罪人昔年在洛阳贩粮时,曾在西园供过军需……” 他迟疑了一下,实在没有信心从敌人手里借来粮食。
令君的眼睛亮了。
从那一天起,公孙二开始了重生营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