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天地改变了颜色，黄色的雾霭笼罩着一切，几个塑料袋、一片四方的遮盖布在空中飞舞，一切景物变得虚幻迷离，影影绰绰，“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回了回神，沙尘暴来了。看了一下头条、微信，到处都是热议，各种照片，飞沙走石的，黄幕降临的，熟悉的街区、建筑、楼宇、景致，都显得遥远，不再清晰可辨，虚实明暗之间，世界似乎漂浮在黄幔之中，又好像是在海市蜃楼之中。“君不见，黄沙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借用李白的《将进酒》，和着同事的照片，我也发出了自己的感慨。
对于沙尘暴，我并不陌生。我的中学，是在宁夏渡过的。父母所在的工厂是三线建设时从张家口迁过去的，坐落在贺兰山下，离最近的城市有10余公里。每天搭乘工厂的班车上下学。记得那是一个夏天的傍晚，大概也是5、6月份，在回家的路上遇到沙尘暴。狂风肆虐，飞沙走石，昏天黑地，树断枝折。由于没有能见度，大轿车只能停了下来。狂风吹得车体摇晃，沙石把车厢打的噼啪作响，所有人挤在一起，紧紧地抓着把手，喘着粗气，但出奇的安静，所幸严重超载，车辆没有被掀翻。大概坚持了半个小时，风力减弱，视线恢复了一些，司机启动车辆，缓缓前进，倾倒的大树、歪斜的电线杆随处可见。两个小时后，才回到家，平时，最多也就是一刻钟。头发里、牙齿缝、衣缝里、书包里、口袋里，全都是沙子，还有比面粉还细的灰尘。记得洗脸的时候，捧起的第一捧水从脸上落下时，是黄色的。那时，家里还不能洗澡，母亲就烧了水，让我在略显局促的洗衣盆里清洗身子，好像是换了三遍水，盆里的水才变得清亮。第二天，天气预报说，当时的最大风力达到了13级。另一个记忆深刻的是在新疆石河子，大约是在2000年，是在春天，也是傍晚，正坐在陆巡里赶路，突然天色变暗了，远远看到黑压压的一面墙压了过来，司机是当地人，经验丰富，沙尘暴，当即加大油门，向附近的144赶去。在宾馆登记的时候，空气还是安静的，进了房间，关好门窗，野兽扑到，瞬时世界都在飞扬，室内立刻充满了尘土的味道，半个小时后，风平浪静，留下的只有狼藉和桌面上、地面上的一层尘土。过后，项目上的精密仪器设备出现故障，所有轴承类、幕帘类的部件全都失效，为此停工了好几天。第三个记忆深刻的沙尘暴，是在江苏，在洪泽湖旁边的一个乡镇，记得也是2000年左右，也是下午，远远地看到北边的天空黄云翻滚，不断逼近，当地人不知那是什么，我告诉他们那是沙尘暴，那一次幸运，沙尘暴最终没有抵达。第二天，当地的气象部门报道，北面30公里远的洪泽县城受到了侵袭，是这次沙尘暴到达的最南端。天哪，沙尘暴都到江苏了，太可怕了。我当时的想法就是，以后若安家，还要向南移，后来，我就真的在更南边100公里的城市，扬州，生活了几年。
沙尘暴，顾名思义，裹挟沙子和尘土的风暴。所以，成因有两个，一个是沙土，一个是风暴。也就是风暴带起了沙土狂奔而去。之所以沙土能被带起来，是因为沙土是裸露的。所以，只要是有沙漠的地方，就有沙尘暴。新疆、中东、撒哈拉，在风季，沙尘暴司空见惯。或者说，沙尘暴本就是沙漠的孩子，他时不时要出去撒撒欢、皮一皮，自然界的现象，没有什么好与不好。人之所以不喜欢，我想一是因为颜色，他是黄色的，阻挡阳光，造成昏暗；二是因为他伴着大风，会损坏人类的财产，同时比面粉还细的沙土也会损坏人类的资产，三是漂浮的沙土会危害人的健康；四是让人类觉得“脏”，人类不喜欢尘土，人类喜欢清洗，就是要清理各种“尘土”。但这也只是人类自己的想法、行为，与自然无关。
2000年以前，北京也是沙尘暴的乐园，每年春天怎么也要有几次。曾经看到过一个报道“风沙侵占北京城”。之后政府好像加大了治理力度，三北防护林工程由此拉开序幕，造就了萨罕坝这样的奇迹，也有了酒泉的防护林被毁激起全国人民愤怒的事件。人定胜天，似乎再次得到了证明。08年奥运会以后，北京蓝天白云的天数年年增加，曾经的沙尘暴似乎成了记忆。但是，就在人们高兴的时候，他又来了。科学家说，这次的起源地是蒙古国，我们国内植的树对这种沙尘暴没有阻挡作用。我们植树造林，能减少在我们地盘上生成沙尘暴的概率，没有裸露的沙土，就没有了裹挟沙尘的风暴。单纯的风暴，危害小得多。所以，只有我们国家植树造林，还是不够的，只要蒙古国一天不能治理他们的裸露的土地，我们就别想安生。
换个思考的角度。人定胜天，真的胜了吗？对拦河大坝的争论，人在激烈地进行着。有更多的证据证明拦河大坝对当地的气象、地质、生态的影响远超我们的现象，产生的负面效应远大于产生的价值。核电站，曾经的大国，德国，在进行去核战略。在沙漠植树，也有科学家反对。因为沙漠的高温对地球大气的流动、海洋洋流的流动，有着发动机一样的作用，如果我们通过植树降低了沙漠的温度，那么对地球环境的影响是不可想象的。还有一个科学理论，除了海洋，沙漠是地球上第二大储水装置。沙漠是由沙砾堆积而成，这种独特的结构，造成它能使降雨顺场地渗入地下，阻挡储存的水挥发。如果有了树木，树木的根系把水带出地面，通过枝叶挥发，那么，对地球的地下水平衡是个灾难。所以，不要植树治沙。这个理论对吗？孰是孰非，我们老百姓不知道，我只知道，世间万物，任何事情，都有代价。
地球这个巨大的生态系统，有哪些影响因素，各种因素之间的相互作用是什么样的、结果又是如何，我们知道还太少太少。人类也只是在目前有限的认知下改造世界，让自己目前过的更好一些。是福是祸，在不同的时空尺度，就有不同的结论。很多时候，我们管不了那么多，就如同我们的人生，渡过眼前的危机、把握好当下，是唯一的选择。
沙尘，给我们带来了不一样的风景，展示了气象不一样的一面，也没什么不好。安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