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风花雪月

夏天的雨,是极其有性情的。我很难真正去描述雨,雨是青春期的孩子,时而叛逆急躁,时而淡定从容。它的语言更是丰富,时而暴雨如注,噼里啪啦,像乱点的炮仗,猛烈而急切。时而又淅淅沥沥,像江南撑着油纸伞袅袅穿行的女子,温柔而闲适。
总之,雨是有趣的,夏天依澜听雨,便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
记忆中的雨,是散发着青草香和泥土气息的。雨作为必不可少的季节馈赠,贯穿着我们长长的一生。小时候,我喜欢站在屋檐下听雨。无论什么季节的雨,都是先落在屋顶青色的瓦片上,敲的它滴滴答答,响个不停。像是旧时的老风扇,发出老掉牙的脆弱声响。瓦片上残留的雨珠子又一颗一颗地滚了下来,像抛出的小小绣球,晶莹剔透,发着亮晶晶的光,呼啦啦地砸向了地面。铺着红砖的大地成了接绣球的汉子,雨珠子噼里啪啦,它的脸便红一块灰一块了。声音是夯实有力的,似乎要把红砖砸穿。
年少时,雨更多的时候是落在教室外的玻璃窗上的。大概十二三岁的年纪,教室里满满登登坐着孜孜不倦的学子。穿着花裙子的教师站在讲台上粉笔“登搭登搭”敲着黑板,书写着学子茫然的未来。我们侧头望着窗外的雨,雨丝如长长的线,从天上径直垂下来,一串一串的,像漂亮的水帘子。雨刚开始,性情很是温厚,像是轻轻跳跃在屋顶的猫,脚步缓缓的,一滴一滴都溜进了少年人的心里。再大些,雨就成了更年期教师手里扔出的一小截粉笔头,横冲直撞的,像对谁有了恨。雨落在玻璃窗上,砰砰作响,无数个雨珠子把自己在玻璃上砸碎了,又汤汤顺着玻璃,爬山虎似的滚了下去。少年的心思随着雨声,也飘飘忽忽的,不知飞到了哪里去。
如今,我站在另一个窗口听雨。窗口小小的,天空似乎也缩小了。雨落在小小的窗上,发出的声音是呜咽呜咽的。心情好时,雨声是欢快的,像活泼的孩子,在那里踩着杂乱无章的鼓点,蓬勃有力。更多时候,我喜欢站在门口听雨。世界广阔了,雨也就无边了。它落在远处的树上,声音应该是清脆的,像钟表嘀嗒了一下。一颗雨嘀嗒在一片弱不禁风的绿叶上,绿叶摇摇晃晃的,雨珠就势滑了下去,地面的积水瞬间炸出一个漂亮的大水花。像油锅里的肉丸子,油花花的。
晚间,暮气沉沉,雨在黑色的夜空下变得更加躁动。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小刀,把天划破,自己逃了出来。外籁俱静,只有雨是喧嚣的,热闹的。落到哪里,哪里就一阵声响。落到田野里,窸窸窣窣的,像有无数虫子张着嘴在叫。落到庄稼地里,又弹奏起了明快的圆舞曲。落到我的窗前,雨却又默然了,像未完待续的故事,匆匆结了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