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朝—梁——官制改革(017)
话说公元508年正月,北魏的颍川太守王神念抛下辖区的百姓和手中的官印,投奔了南梁。这种事情在当时不算稀奇,南北朝互相“跳槽”的官员多如牛毛,但太守级别的人物叛逃,还是颇有影响。
梁武帝萧衍对这类来投的北魏官员照单全收,转头任命自己的卫尉吴平侯萧昺兼任领军将军。这位萧昺是萧衍的堂弟,做事一向雷厉风行。
紧接着,萧衍干了一件大事。他下诏让吏部尚书徐勉负责制定官员等级制度,将原有的九品官制细化为十八个班次,班次越高,官位越尊贵。到了二月,又增设了镇军、卫军将军以下的武官设置十品官职,一共分为二十四班;够不上这十品的,另外还有八个班次。这一整套官制改革,说白了就是把官场的“台阶”修得更细致、更规整,让所有人都能清楚地知道自己站在哪一级台阶上。
同月,萧衍又下诏在州一级设置州望,郡一级设置郡宗,乡一级设置乡豪,每级各一人,专门负责挖掘和推荐人才。这是要把人才选拔的网撒得更开,让更多有本事的人有机会冒出头来。
二月的最后几天,萧衍把南兗州刺史吕僧珍调回京城,正式任命为领军将军。这个职位掌管着宫廷内外的重要军事力量,权责极重。说起这个领军将军,从南朝宋孝武帝刘骏以后,日子就不好过了。当时设立了“制局监”这个机构,用的都是皇帝身边的亲信,他们硬生生从领军将军手里分走了兵权,连典事这样的小吏都能直接向皇帝上奏,领军将军反倒成了摆设。
但萧昺不一样。他在担任兼领军将军的短短时间里,做事严苛认真,整个官署都被他整顿得井井有条,无人敢怠慢。这可苦了制局监那帮人——他们原本是皇帝身边的红人,日子过得滋润得很,现在被萧昺这么一管,浑身不自在。这些人天天在萧衍耳边吹风,萧昺自然也就在京城待不住了。于是萧衍把他外放为雍州刺史。京城少了一个能干事的,雍州多了一个能治民的。
三月某天,北魏那边传来消息:皇子元昌死了。这孩子死得有些蹊跷,负责医治的侍御师王显虽然医术不精,但当时很多人私下议论,说王显之所以治不好皇子,其实是揣摩当权者高肇的心思。高肇当时权势熏天,这里面有没有什么后宫争斗的隐情?没人说得清。
四月的江南,草长莺飞,梁朝的皇太子萧统纳妃,萧衍下令大赦天下,举国同庆。到了五月,萧衍又下诏恢复了宗正、太仆、大匠、鸿胪这些卿级官职,还新设了太府、太舟,凑足了十二卿的数目。这位皇帝似乎特别喜欢折腾制度,一年之内,官制、人才选拔、中央机构,全都动了一遍。
五月某天,萧衍任命自己的弟弟、安成王萧秀为荆州刺史。荆州是长江中游的重镇,但有个老问题——巴陵一带的马营蛮人经常沿江抢劫,当地官府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萧秀到任后,不急着派兵硬打,而是派出手下的防阁文炽,带着兵去烧蛮人赖以藏身的山林树木。这招釜底抽薪玩得漂亮,蛮人没了险要地形可守,自然就消停了,从此荆州境内再无蛮寇骚扰。
同一时间,北魏的后宫也热闹起来。七月,北魏宣武帝元恪正式立高贵嫔为皇后。随着高皇后地位稳固,她的伯父高肇更加位高权重,开始大刀阔斧地改革——或者说,是折腾。他更改了很多孝文帝时期定下的老规矩,削减官员的封爵和俸禄,打压那些有功劳的旧臣。一时间,朝野上下怨声载道,却没人敢惹他。
度支尚书元匡,是北魏宗室,性子耿直得像块石头。他实在看不惯高肇的所作所为,干了一件惊世骇俗的事:自己造了一口棺材,直接放在办公的厅堂里。他的想法很简单——抬着这口棺材去皇宫,当着皇帝的面揭发高肇的罪恶,如果皇帝不听,他就当场自杀,用命来劝谏。高肇听说后,恨得牙痒痒,但一时间也拿他没办法。
机会很快就来了。元匡和太常刘芳因为度量衡的问题起了争执,高肇自然是支持刘芳的。元匡一怒之下,和高肇当庭吵了起来,还上书弹劾高肇,说他像赵高一样“指鹿为马”。御史中尉王显很识相地立刻弹劾元匡,说他诽谤宰相,有关部门更是干脆,直接判了元匡死刑。好在宣武帝还算清醒,下诏免了元匡的死罪,只是把他降为光禄大夫。棺材没用上,命好歹保住了。
八月,梁朝又一位开国功臣去世——竟陵侯曹景宗走了。这位将军出身将门,勇猛善战,前不久钟离大捷中担任梁军前线主帅,深受梁武帝萧衍器重,这人也有些毛病,奢侈无度,嗜酒如命,算是那个时代一个活生生的传奇。
但北魏那边,更大的乱子正在酝酿。这事还得从头说起。当初,宣武帝元恪为他的弟弟、京兆王元愉娶了自己皇后于氏的妹妹。元愉对这位正妻毫无感情,宠爱的是小妾李氏,还和李氏生了个儿子叫元宝月。于皇后心里不痛快,找了个借口把李氏召进宫里,狠狠打了一顿。元愉这人本来就骄奢淫逸,行事放纵,干了不少违法的事。宣武帝对他早有不满,把他召进宫中审讯,还打了他五十大板,然后外放到冀州当刺史。
元愉心里那个恨啊。他觉得自己年纪比两个弟弟都大,地位却不如他们,本就憋着一肚子火。现在又因为一个女人,自己和心爱的妾屡次受辱。更要命的是,高肇仗着自己是新任皇后的伯父,经常在皇帝面前说他们兄弟几个的坏话。元愉越想越气,终于爆发了。
八月某天,元愉在冀州杀了自己的长史羊灵引和司马李遵,然后假称得到了清河王元怿的密信,信上说“高肇要弑君篡位”。这个理由虽然牵强,但他需要这个借口。于是,他在信都城南筑起祭坛,登基称帝,大赦天下,改元建平,立李氏为皇后。法曹参军崔伯骥不肯跟着他干,他二话不说就把人杀了。
消息传出,整个北魏北方各州镇的官员都懵了,以为京城真的出了什么大事。定州刺史安乐王元诠比较清醒,派人详细说明了情况,各地这才安定下来。此时,宣武帝龙颜大怒,任命尚书李平为都督北讨诸军事、行冀州事,统帅大军去讨伐元愉。这个李平,是名臣李崇的堂弟。
三天后,宣武帝宣布大赦天下,改元永平。新纪元,新希望,但叛乱还在继续。
元愉派人去游说平原太守、清河人房亮,希望他加入自己的阵营。房亮二话不说,把使者杀了。元愉派部将张灵和去攻打,也被房亮击败。这个时候,李平的大军已经到达经县,各路军队会合。
一天夜里,突然有几千名蛮兵袭击李平的营地,箭矢甚至射到了李平的营帐里。换作一般人,早就吓得跳起来了。但李平不愧是名将之后,躺在那里一动不动,镇定自若。没多久,袭击的蛮兵就自己退去了。
九月初一,元愉在信都城外的草桥摆开阵势,要与官军决战。李平挥军猛攻,大破叛军。元愉拼了命才逃回城里,李平率军将城团团围住。没几天安乐王元诠也在城北打败了元愉的部队。
到了这个时候,元愉的败局已定。这个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又被权力欲望吞噬的王爷,用一场仓促的叛乱,为自己的人生画上了句号。他或许至死都不明白,他那点委屈和愤怒,在朝堂的权力游戏和冰冷的实力对比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回看公元508年这一年,南梁和北魏都在发生着深刻的变化。萧衍在江南孜孜不倦地经营着他的王朝,改革官制、选拔人才、任用能臣,虽然手段繁杂,但每一步都透着想把国家治理好的用心。萧昺的短暂任职与外放,看似是制局监那帮小人得逞,实则也反映出萧衍在用人上的某种平衡——既要能臣干活,又不能让能臣坐大。
而在北方,北魏的宫廷却暗流涌动。高肇的专权、元匡的抗争、元愉的叛乱,这些事件像一个个音符,共同奏响了一曲帝国黄昏的序曲。孝文帝汉化改革后的勃勃生机,似乎正在被内部的倾轧与腐败一点点消磨。元愉的叛乱虽然被迅速平定,但它撕开了一道口子,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北魏宗室与权臣之间那深不见底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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