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两个少年脚步急促，稍大的少年背着一个虚弱的小孩，他们跌跌撞撞地来到一间卫生所，原来他们是来给小孩看病。小孩名叫小智，他和两个少年是表兄弟的关系，自从小智的父母走后，小智在舅舅家里已经多次害病，发烧、感冒、拉肚子、小病不断。
和哥哥们一起生活，小智刚开始充满新鲜感，过了几天，心中老是惦记母亲，想起和母亲在一起的亲密时光，鼻子一酸眼泪就滚出来。有次小智和二哥还有妗妗同桌吃饭，小智思母情绪爆发，竟然端着碗抽泣起来，妗妗见此情景利落地劝道：“妈妈出去也是为了你，现在你们没地方住，她跟你分开也是迫不得已啊”。小智听完更是心酸，只能默默和着眼泪嚼饭，泪眼朦胧再也看不清碗里的饭菜。
2
大哥英在上高中，二哥胜上初中，距离村子非常远，在学校不能出去，只有每逢星期天才能回家。有时家里只剩下小智和妗妗，小智能从妗妗身上感受到女性的独立，坚强和爽朗，
这和母亲那种唠叨，哀愁的性格有所不同，小智总喜欢观察女性不同的美，渴望通过眼睛再现母亲的样子。二哥如果在家，会让小智有种突兀的感觉，他们年龄相差无几，有时并不会顾忌彼此感受。小智怀着自己是外来人的心态，也比较束手束脚，
这就给居住的环境加上了几分怪异。虽然小智跟着他们在生活，融入其中好像是应当的剧情，可是小智自小孤僻的性格，加上顾忌自己的外来身份，这就让原本的发展有所变化。
小智内心没有想过在这生活多久，他只能抱着旧习惯得过且过。其实这种习惯是被母亲养成，之前他和母亲投靠在远亲家，母亲去了新疆当时一无所有，只能依靠他的姨姨。
于是小智养成了什么事情只和母亲诉说，母亲喜欢跟小智描绘家乡的情景，奉劝小智有什么不好受的，忍一忍，美好的未来就在眼前。这样的说辞会给小智一个错觉，那就是母亲是无暇的，错的只能是周围的环境，周围的环境再恶劣，只要得到母亲的理解就万事大吉。
但是这一次母亲离开了自己，小智并不知道过去的习惯为自己埋下了祸根。不论是二哥不经意鄙夷的眼神，还是周围邻居充满挑逗的话语，都给小智内心留下不可磨灭的伤害，他不断地受到周围言语，动作的污染，慢慢内心变得焦躁起来。
3
他在同村的私立寄宿学校上学，期间保持了优异的成绩。他把在妗妗家感受的焦虑，全部像倒垃圾倾泻出来。学校潜规则让他意识到，就算自己的行为背离常规也不受惩罚，
他总爱欺负身边老实的同学，有时因为一句话就会大打出手，课堂上随地吐痰，等着老师说完话故意接茬，乐于当众嘲讽年迈的教师，然而他大部分时间还是阴郁的，只是偶尔想炫耀自己的成绩，才会放弃正襟危坐的表现，他想让自己变得有声音，不仅仅是那个沉默的留守着的孩子。
小智不会表达自己的感情，有时候遇到主动的友谊，他也很开心，有一次一个不起眼的学生，带着一顶很土的帽子，向他走来主动伸手示好，小智很快认同了他们的友谊，并把这份感情埋在心底。等到下午清扫教室，刚刚结交的那位同学在教室奔跑，从小智的扫帚上面一跃而过，扬起一片灰尘，小智气的面红耳赤，狠狠的把那位同学按倒在地，宣告了友谊的结束。
在小智眼里，只要外界给他加上一丁点羞辱的颜色，他必会加倍奉还，因此小智没有死党，他内心的防线随时面临崩溃。
他塑造了自己孤独的气质，有喜欢的女同学靠近他，他只会低头写字掩饰内心的躁动，嘴巴笨拙的无法开口，这让他喜欢暗中观察，时时刻刻留意某位女生的一颦一笑，还对女生和谁牵手的问题很感兴趣，心里又是咒骂牵手的小白脸，又是对他充满嫉妒与崇拜，但现实中小智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但这只能骗骗自己。
小智喜欢大家去食堂的情景，在饥饿的感召下，所有同学鱼贯似地涌入食堂，小智观察着人群的女生，有时候故意跟喜欢的人撞个满怀，这种无意识的犯罪不用付出代价，还让小智感到一阵甜蜜，那双和自己相撞留下的慌乱的眼神和放大的瞳孔，带给小智些许安慰。
小智由于不结交朋友，也没有自由的成长天地，所以他对于自己的生理发育是迟钝的，这种迟钝反而让他闹了笑话。一次放学路上，他和一位崇拜他书法的同学走着，
这位同学人缘极好，平时总有三两好友跟着，四五个人在一块有说有笑，小智在一旁仔细地倾听，当时他们为了显示内心的成熟开始涉及性话题，小智不甘示
弱，揭露出自己有过勃起的经验，听到这，同学中气氛仿佛骤变，有人开始用笑来掩饰尴尬，小智在该接触毛片的年纪完全没有此概念，因此没有正常小孩出现的羞耻的心理，他的心犹如璞玉一般，照见了人性中最初的淫秽。小智觉得别人可以用笑来讽刺自己的无知，他的内心怀着的友谊的憧憬就像贞操碎了一地。
4
小智下课的时候喜欢对着窗外张望，外面就是村子的景象，可以看到地里的庄稼，有绿油油的麦苗，拥有银铃般叶子的花生，藤蔓环绕的红薯，不时飞翔的蚂蚱。
所有的一切，房屋，炊烟，小路，收割整齐的庄稼秆，都承载着小智心中对家的概念的无限期许。每当走出寄宿的校门，小智心里就像落了地，他感觉自己的脚步轻快，看着周围长大的植物，对一切充满新鲜感，或许是学校给了小智牢笼的感觉。
小智心中向往家的概念，所以他不断地期待妗妗家里的变化，这种变化刺激着小智的幻想。两扇大门漆着绿色，进了朝北的大门，靠着西边是一间房住着孩子们，走到庭院中，西北有间厨房，内设灶台，往南是一间仓库，正南中央的位置，是一间堂屋，也是小智姥姥的住处，东南角靠着堂屋的位置就是妗妗的寝室。从东南屋出来，东边载着一颗茂盛的桃树，生长的桃子能压弯树枝，接着是猪圈，厕所，庭院中还有一两棵竹子，绿叶掩映下是一口水井。
小智刚住在这里时，连看见水井，也觉的新鲜异常，便自己压起来，结果沉重不已，整个人都压在水井把上，双脚都离地了，看着大哥英露出粗壮的手臂，稳稳地按压下去，一下，两下，从井里流出了清冽的泉水，这让小智内心激动不已。
姥姥由于跟妗妗性格迥异，因此总是吃完饭就出去打牌，姥姥有时看小智在家无聊，也会带着他一起打牌，小智看着麻将一样的纸牌，摸不清其中的门道，姥姥就会从牌桌抽出钱给小智买冰激淋，她自己却极其节约，生活简陋。
小智并不喜欢姥姥，他讨厌年迈的颤颤巍巍的步伐，讨厌那满脸的皱纹中透射的浑浊的眼神，似乎那无神的眼睛蒙着肮脏的灰尘，但生活中，姥姥时常关心着小智，有时妗妗出去干活没回家，姥姥就让小智一起吃饭，等家里多了一些看望自己的礼品，姥姥又会时常唤小智，拆开新鲜的礼盒，满足地看着小智品尝。
久而久之姥姥让小智感觉到，自己又回到了妈妈的身边。姥姥那扇一推就吱呀乱响的漆黑木门，好像向小智发出了金灿灿的光辉，不论小智在哪，那扇木门上发出的叮当上锁的声音，都会牵动小智的心扉。小智也乐于等妗妗不在家时，偷偷跑到姥姥屋子里，因为姥姥说妗妗在的时候别找我，分锅吃饭就要有所注意。小智听姥姥说起母亲，好像自己又能重温母爱了，阴暗的屋子顿时光辉满堂。
大哥英对姥姥尤其尊敬，虽然妗妗对姥姥有些埋怨，但是丝毫不影响大哥尊老的风尚，小智如果对姥姥态度不敬，就会遭到大哥的言语教导。
有时家里炖了肉，大哥会盛好吩咐小智给姥姥送去，小智能看到姥姥露出过年一般欣喜的笑容。大哥凡事不会争强好胜，有什么会首先考虑下面的小弟，这也带给了小智稀缺的温暖，所以小智每逢放假回家，见到妗妗第一句话就问：“我大哥回家了吗？”小智身上没有大哥怀有的尊老爱幼的美德，他觉得弱小一方有义务受到更多保护。
小智喜爱大哥但讨厌二哥，他也不知这种兄弟的差异如何形成的，直到一次小智目睹了哥哥被教训。那天小智和两个哥哥在家，妗妗白天出去务农，平时他们在家喜欢在屋子看电视，妗妗不在家，整理家务的活就落在哥哥身上，小智愿意主动分担力所能及的活儿，例如烧火做饭，扫地之类。
由于在家的时候大哥二哥极其懒惰，甚至小智都觉得简直死猪不怕开水烫，早上开饭还要小智第一个起床，回头几次三番催哥哥起床，结果饭菜凉了，蝉声聒噪时哥哥还在蒙头大睡。
妗妗又是非常利索能干，所以她对哥哥的要求非常严格，这次她干完活回家，环顾四周，发现竹子被砍的奄奄一息，又觉得哥哥没有完成自己交待的事情，怒火再也无法抑止，对着大哥就是劈头盖脸大骂，小智站在门头下望着哥哥，二哥泄气地蹲在地上，大哥有些不服，和妗妗争辩了两句，妗妗操着一只破鞋就飞到大哥头上，大哥被打的上蹿下跳，看的小智脊背发凉。小智心想：原来大哥就是这样炼成的啊。
5
小智也想当大哥，只是苦于没有小弟。妗妗平时在邻里间颇有威望，更是跟对门的一家相交甚欢，他们家里有个小孩，小智大他四岁，小智看着他长起来，刚开始这个小圆圆蛋（戏称）还在妈妈怀里，过了几年便活蹦乱跳，但是圆圆蛋的称号却留了下来。
他妈带着他经常串门，圆圆蛋也跟小智熟络起来，小智便有了一个小弟。平日小智不怎么说话，这给了圆圆蛋挑逗的机会，他喜欢在门外学着大人的模样叫小智名字，小智听了奔着他就追，就是经常这样嬉闹，让小智沉闷的水潭稍微泛起了涟漪。过一段时间圆圆蛋变得郁郁寡欢，见到小智只是低声细语，原来他妈妈也出去打工了，他被思念母亲的情绪包裹。
小智好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他决定鼓舞一下这个小弟，又是趁着妗妗不在家，小智告诉圆圆蛋，自己会抓鸟，让他来观摩自己的表演，小智在小弟的注视下，利索地上了房顶，只见他脚步轻盈，瓦片纹丝不动，房顶落下的鸟儿没有丝毫惊动，就在小智慢慢靠近胜利的果实时，妗妗回来了，她看到这危险的一幕连忙呵斥小智下来，随后她还惊魂未定，不停地训责小智行为何其愚蠢，然后顺带告诫小智的帮凶圆圆蛋不要捣蛋，至此小智失去了小弟。
小智为缓解苦闷，无人的时候就自己画画，他觉得女性的形象非常优美，他
会不厌其烦地描募女性身上的系带，穿戴的首饰，尽可能地传递女性阴柔之美，这表明他的心中又泛起了对母性的思恋。
后来小智对学习也失去了兴趣，他压抑的性格导致青春毒素过度积郁，精神无法集中，控制不了自己的意识，只会想着发育性感的女生，从中汲取暂时的快乐，除此之外整日只是昏昏欲睡。
后来转来一个新生，小智被他吸引了注意，他是一个男生，脸上透着一股英气，俊朗的短发挺拔的身形，蕴藏着青春的活力。不久小智就结识了这位少年显，显既风趣又阳光，即使像小智这样沉闷的人也离不开他的照射，他的热情像大海一波接一波。他仿佛就是小智向往的那片海域，那片海是那么蓝，那样透明，所有的风景在海面之中显得清新脱俗，仿佛这片大海就是为着拥抱而生。
小智在不断的沉沦中终于醒悟，他发现真正的力量是袒露内心，不断压抑的情绪是潜在的肿瘤。显给小智看了自己的腹肌，他这样的身姿靠汗水换来。显教给小智训练的方法，两个人暗暗较量，谁也不服输。显从不掩饰对女生的喜爱，他会直露地告诉小智，在操场把哪个女的办了，小智觉得不可思议，纵使这样，小智还是很乐意同显交往，他觉得显就是自己丢失的另一半。
小智坚持不懈的训练，体格愈发强壮，恢复的力量让他喜欢上了运动，他慢慢享受了流汗，撕裂自己的时光。撕裂的肌肉不断恢复，过去的伤造就了更强的自己，越过了对疼痛的恐惧，才发觉威胁自己的恐惧是多么渺小，所有的恐惧不过是黑板上的粉墨，它的存在就是为了被擦除！小智所有污浊的情感也被擦除，现在他通体澄明，意气风发，感觉显慢慢融入了自己身体，而真正的显却慢慢离开自己，消失在一片虚无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