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鸡蛋

   

草鸡蛋

        母亲送来一些草鸡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草鸡蛋这个词开始在生活里频繁使用,而且似乎又确然带着一些特别。于我,它就是万千食物中普普通通一员。我不会刻意拒绝食用它,也不会刻意去购买它。

        鸡、鸭、鹅是幼时乡野最不可或缺的家禽。村居人家临水的会多养些鸭、鹅,但每家每户一定都少不了喂些鸡。乡村里鸡是最好养活的。天高地阔,小鸡们哪里都可以去溜达。食物遍地是——沟渠道旁的野草、草籽儿,草间的小虫子,零星散落的粮食……初春买回的小鸡仔不知不觉就长到可以生蛋。

草鸡蛋

        一听到鸡呱呱叫唤就免不了全家欢喜。而最常见的是东西南北方也常传来母鸡们欢腾的叫声。农家人都沉浸在收获的喜悦中。当然这些蛋平常是吃不得的。母亲常把我们从麦秸草窝里捡回的蛋仔细检视一番后收到竹筐里去。我现在还清晰记得母亲用三个竹筐放鸡蛋,第一个里放品相好又大的,第二个里放稍次些的,第三个里放小的或有些瑕疵的。记不起吃过几次鸡蛋,记得最多的是挎上满满一篮鸡蛋去赶集。母亲勤劳俭朴有余但不识字、秉性怯弱又乖僻。她是永远不敢站在街头做生意的。鸡蛋积攒差不多时,母亲就会怯怯地和我说:“这个集你去把鸡蛋卖了吧!”下面就是沉默,其它的话她说不出了,而我知道操持家里的油、盐总总还指望着这些蛋。 

        现在乡邻里还有不少人养鸡,不时给孩子们稍些鸡蛋 。多年来,我从没有收到过母亲的鸡蛋。不知道从哪一年起母亲就不再养鸡了。年纪渐长,她没有修出更好的生活智慧却也有些许拒绝做不喜欢事的勇气。我依稀记得闺女要养小鸡雏时,她嫌弃脏而厌烦。她爱干净整洁,老了倾向洁癖。这个酷热季节她把别人送她的鸡蛋稍来给我的孩子,因为她又指望我为她做好了一些她做不了的难事。我望着这些鸡蛋拒绝的话压了又压。这多半是她买来的。何曾听说她和亲朋乡邻相敬如宾过?我不知道她此刻面对我——这个幼年在她冷落或打骂里长大的孩子是什么样的心情,我能感受到她现今的怯懦。她对外在的人情事理的糊涂和怯懦没有变,年龄老去后又多了对成年子女的怯弱。这就是老去吧!萨提亚说,每个人都有一座冰山。这些年我从没有去好奇她的冰山。这也是我自己有意设出来的隔离,用隔离去疼惜那个没有得到关注与温存的我。此刻我想抱抱幼年的自己:“孤单的孩子,你会长大的、会好的。”我看见幼时的渴望。

        我从不挑食——幼时清贫留下的好习惯吧。 我喜欢鸡蛋,一枚枚聚在一起鲜活而美好。不论是水嫩金黄的水煮蛋、还是炒蛋或其它我也都喜欢吃。生命奔流不息,我早已告别了父母生存的艰辛。现今生活我们早已能随心所意用鸡蛋做些食物了。我想我的孩子以后也是,一定会比我要活的更加丰富多彩。

        鸡蛋、草鸡蛋、绿皮鸡蛋、初生蛋 ……这些鸡蛋不也在变迁的路上吗?生活的河流向前方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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