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子·五辅篇*

五辅,即执政治国的五个方面的内容:一是体现“德”的六项措施,改善民生、输导财货流通、改善交通、减税宽刑、救人之急、救济穷困之人;二是体现“义”的七项行为准则,即孝悌慈惠、恭敬忠信、公正友爱、端正克制、勤俭节约、敦厚朴实、和睦协调;三是保证八个方面有“礼”,也就是上下有义、贵贱有分、长幼有等、贫富有度;四是五个不同地位的人即君主、大夫、官长、士、庶各尽其职;五是权衡考虑三方面的因素,即天时、地利、人和。可见所谓“五辅”,实际是《管子》给君主提供的一个施政纲领,我个人认为这一篇是目前为止框架最为明确,也最有实践指导意义的篇目,希望自己能常读常新,多加领会。

“德有六兴,义有七体,礼有八经,法有五务,权有三度。所谓六兴者何?曰:辟田畴,制坛宅,修树艺,劝士民,勉稼穑,修墙屋,此谓厚其生。发伏利,输滞*积,修道途,便关市,慎将宿,此谓输之以财。导水潦,利陂沟,决潘渚,溃泥滞,通郁闭,慎津梁,此谓遗之以利。薄征敛,轻征赋,弛刑罚,赦罪戾,宥小过,此谓宽其政。养长老,慈幼孤,恤鳏寡,问疾病,吊祸丧,此谓匡其急。衣冻寒,食饥渴,匡贫窭,振罢露,资乏绝,此谓振其穷。凡此六者,德之兴也。六者既布,则民之所欲,无不得矣。夫民必得其所欲,然后听上;听上,然后政可善为也。故曰德不可不兴也。”

注:*号处的字原为提土旁,但在输入法中并未找到,因此暂用此代替。

德有六兴,用来满足百姓的各项需求,以此来达到服从君上以推政事的目的。第一是改善民生,可以通过开垦田野,建造住宅,研习种植,勉励士民,鼓励农耕,修缮房屋来实现,在现在表现为很多的农业补贴、住房补贴、给贫困人家修房子以及农村低保等;第二是输导财货流通,即打通招商引资、内外贸易的渠道,可以通过开发潜在的财源(新兴市场),疏通积滞的物产(促进资本流动),修筑道路,便利贸易,重视迎送商旅往来(处理好政商关系)来实现,正如俗话所说,要致富,先修路;第三是便民以利,疏浚积水,修通沟渠,疏畅回流,清除淤泥,打通河道堵塞,注意渡口桥梁,更像是一些社会公共设施,以提高整体福利;第四是减税宽刑,薄收租税,轻征捐赋,宽减刑罚,赦免罪犯,宽恕小过,以从宽执政,减轻压力,给予百姓更多的发展机会和空间;第五是救人之急,敬养老人,慈恤幼孤,救济鳏寡(没有劳动力的人),慰问疾病,吊唁祸丧;第六是救人之穷困,给挨冻的人衣服穿,给饥渴的人饮食,救助贫陋,赈济破败人家,资助赤贫,最后两点其实都隐含着共同富裕和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意思,与后面要讲的贫富有度不谋而合。我仍然觉得共同富裕指的是不同基础的群体都能在经过努力之后能够比原来更好,能够越来越看到希望,而不是一定要平均财富。另外,关于民、德,我又想起了电视剧《觉醒年代》里面辜鸿铭老先生在北大关于“中国人之精神”的演讲,振聋发聩。

“民知德矣,而未知义,然后明行以导之义。义有七体。七体者何?曰:孝悌慈惠,以养亲戚;恭敬忠信,以事君上;中正比宜,以行礼节;整齐撙诎,以辟刑僇;纤啬省用,以备饥馑;敦蒙纯固,以备祸乱;和协辑睦,以备寇戎。凡此七者,义之体也。夫民必知义然后中正,中正然后和调,和调乃能处安,处安然后动威,动威乃可以战胜而守固。故曰义不可不行也。”

义可使民行为中正,然后关系协调、居处安定,是国家恪守攘外的基础。这七义分别是:以孝悌慈惠的态度来奉养亲属;以恭敬忠信的态度来侍奉君上;以公正友爱的态度来推行礼节;以端正克制的行为避免刑杀;以节约省用的方法来防备饥荒;以敦厚朴实的姿态来戒备祸乱;以和睦协调的关系来防止敌寇。其实这里讲人之义,我个人觉得更像是在指导如何处理好与身边不同群体的关系,以规避祸乱,所谓天灾人祸嘛。

“曰民知义矣,而未知礼,然后饰八经以导之礼。所谓八经者何?曰:上下有义,贵贱有分,长幼有等,贫富有度,凡此八者,礼之经也。故上下无义则乱,贵贱无分则争,长幼无等则倍,贫富无度则失。上下乱,贵贱争,长幼倍,贫富失,而国不乱者,未之尝闻也。是故圣王饬此八礼,以导其民。八者各得其义,则为人君者,中正而无私;为人臣者,忠信而不党;为人父者,慈惠以教;为人子者,孝悌以肃;为人兄者,宽裕以诲;为人弟者,比顺以敬;为人夫者,敦懞以固;为人妻者,劝勉以贞。夫然则下不倍上,臣不杀君,贱不逾贵,少不陵长,远不间亲,新不间旧,小不加大,淫不破义。凡此八者,礼之经也。夫人必知礼然后恭敬,恭敬然后尊让,尊让然后少长贵贱不相逾越,少长贵贱不相逾越,故乱不生而患不作。故曰礼不可不谨也。”

这里讲的整饬八经,其实是四种分类中两种人群之间的规矩。上下有礼、取分贵贱、长幼有序、贫富有度,上下无礼则引发混乱,贵贱不分则引发争夺,长幼无序则产生悖逆,贫富没有限度就会失控。八方面都各得其宜,做君主的就公正而不偏私;做臣子的就忠诚而不结党;做父母的就慈惠而善教导;做子女的就恭肃而有孝心;做兄长的就宽厚而善教诲;做弟弟的就恭敬而和顺;做丈夫的就敦厚而专一;做妻子的就自勉而专贞。人只有知礼然后才能恭敬,恭敬然后才能尊让,尊让然后才能做到少长贵贱不相逾越,少长贵贱不相逾越,混乱就不会产生而祸患也不会发作,也是一种关于人祸的规避。中国人的谦卑、和善、温良大抵也是来源于懂礼。

“曰民知礼矣,而未知务,然后布法以任力。任力有五务,五务者何?曰:君择臣而任官,大夫任官辩事,官长任事守职,士修身功材,庶人耕农树艺。君择臣而任官,则事不烦乱;大夫任官辩事,则举措时;官长任事守职,则动作和;士修身功材,则贤良发;庶人耕农树艺,则财用足。故曰凡此五者,力之务也。夫民必知务,然后心一,心一然后意专,心一而意专,然后功足观也。故曰力不可不务也。”

这里讲五种不同地位的人怎样各尽其职。君主能够择臣而任官,政事就不烦乱;大夫任官办事,举措就可以及时果断;官长恪守职责,行动就可以相互协调;士人能够修身才艺,贤良人材就能产生;平民从事农耕种植,财用就能充足。所以说这五方面,正是人力专务的地方。民众必须意识到这些方面,才能统一心志,然后才能专心致志,思想统一而专心致志,然后功业就可观了。这里也隐含了在其位,谋其政的观念,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找到自己愿意做的事,然后从一而终,则功业可观。

“曰民知务矣,而未知权,然后考三度以动之。所谓三度者何?曰:上度之天祥,下度之地宜,中度之人顺,此所谓三度。故曰:天时不祥,则有水旱;地道不宜,则有饥馑;人道不顺,则有祸乱。此三者之来也,政召之。曰:审时以举事,以事动民,以民动国,以国动天下。天下动,然后功名可成也。故民必知权然后举错得,举错得则民和辑,民和辑则功名立矣。故曰权不可不度也。”

天时地利人和,我一直都奉行为行事的一个基础,三者都没有行事岌岌可危,三者占一也多难以成事,三者占二相对好一些,起码力量过半,三者都具备则只需顺势而为,事半功倍。而这里的天时,我以为,指的是天气、雨水、时辰、当年在六十甲子里面所处的位置等因素构成,大多都为不可直接观测但能或多或少感觉到的因素;大明王朝1566里面,胡宗宪对倭寇发起总攻的动机之一即是在前一天晚上判断出来第二天早上是大雾天气,因此占据优势,为胜利奠定了基础。而地利则是更多的地理位置因素,如沿海、沿江、内陆、高山、平原等等,当然也有易经风水学里面所提到的方位等因素,都至关重要。而人和,是我们能通过自身的努力去影响的一个方面,怎么与身边不同的人相处,洞察人性却又坦诚相待,身边的人给出的大多都是正面、中肯的评价,不紧能避免祸端,也能在不经意间受人举荐,为自己打开更多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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