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敲打着武汉的窗棂，江城的夏夜总是带着几分黏稠的湿气。手机日历跳出来提示，又是一年中考时。
别人家的灯火下，想必又是另一番紧张与忙碌。而我，早已过了那个阶段。儿子早在2020年就去了大学，我也于2021年来到这座江城谋生。日子像长江的水，看似平静地流淌，直到今晚——中考的这一天，那个深埋在心底的日期再次浮现。
七年前，2019年的6月17日，也是这样一个湿漉漉的午后。那时我还在孝感陪读，正准备推车出门上班，父亲的电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生活：“你妈晕倒了。”
那一刻，我扔下工作，扔下所有琐事，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往应城赶。雨很大，公汽迟迟不来，我站在路边，看着雨水把世界冲刷得模糊不清。到了医院，那个冰冷的ICU，隔着玻璃，我看见你静静地躺着。你一辈子勤勤恳恳，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连端午节留我吃顿饭，都被我误以为是嫌弃。现在想来，那是你用最笨拙的方式，想在最后时刻留住我。
6月19日凌晨，救护车把你送回了家。你出了两口粗气，就那样走了。
如今，我身在武汉，离应城不远，却又仿佛隔着一个世界。这七年，我从陪读妈妈变成了异乡漂泊者。看着这座城市里无数个为了孩子、为了家庭奔波的同龄人，我常常会想起你。
妈妈，你现在应该能歇歇了吧？不用再顶着烈日去拔芝麻苗，不用再惦记菜园里的蔬菜长得好不好了，也不用再省吃俭用地攒钱了。
以前总觉得日子还长，等孩子大学毕业了，我就自由了，就能好好陪你了。可现在，孩子大了，我也老了，你却连背影都看不清了。这七年来，每当我在武汉的街头感到疲惫，受了委屈想找个肩膀靠一靠的时候，我才发现，那个永远接纳我的港湾，早就不在了。
今夜无眠，与中考无关，与任何人无关。只是因为这江城的雨，让我想起了那个雨夜，想起了那个再也没有回来的母亲。
愿你在那边安好，不再操劳。我也在这边好好的，把自己照顾好，把爸爸照顾好。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