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细密密的不安充斥了莫晚整个青春,就像藤蔓缠绕在一起,抑制住她的呼吸。
又是一个深夜,莫晚从噩梦中醒来,裹了裹被子,鲜藕般的肩膀上细细密密的一层汗珠。深绿色的床单上也有些许印记,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她努力闭上眼睛,想再次睡去,还有三个小时她又要起床了,等待她的是一天的工作。有的人不是在生活,而且在生存。
熟悉的闹铃声打破清晨的宁静,莫晚机械的起床穿衣,在类似的几件白衬衫里选择了看似最白的一件。今天是年终汇报的日子。她比任何人记得都要清楚。因为今天又要见到他了。向子夜,那个她忘不掉的名字。
说起向子夜,莫晚也许是爱过的,也许没有。在那个青春正浓的年纪,说爱好像太过于沉重。那个时候的她还不需要为了生活而奔波,而向子夜也还是个少年。一切的一切都青涩而美好。就像雨滴落在镜子般的湖面,两人心里都有过涟漪吧。
从水池抬起头,莫晚努力冲着镜子挤出个大大的笑容。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加油,莫晚”她心里默默的说着。
大都市的早高峰,日日一样的匆忙。地铁里人流湍急,莫晚被推着挤了上来。闻着车厢里汗液的味道混合着早餐的味道,莫晚面无表情的低下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习惯性的屏蔽自己不喜欢的一切东西。
终于到达公司,一个小时的地铁让莫晚的衣服有些滲湿了,让人脸红心跳的上下起伏若隐若现,她并未发觉。年终会议准时开始,莫晚坐在会议室最不起眼的位置翻看着一会儿自己的发言稿。肩上一暖。气息有些熟悉,是淡淡的薄荷味。大大的男士西服套住小小的她,一回头是他,向子夜。还是那张脸,唇线抿成一条直线,似乎不悦。他想说什么,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了句,穿着。便大步走到离莫晚最远的位置坐下了。
会议正常的进行着,幻灯片的光影落在莫晚有点泛红的脸上,即使看不清她的表情,也让向子夜看得有些出神。她在分公司,他在总公司,即使日日夜夜的想起她,能光明正大来见她的机会也是少之又少。有时候偷偷在她家楼下,天亮天黑,天黑天亮,却也很难看到她几眼。他记得她的生日,记得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把她不经意说过的话都放在心上,为她无数次影响情绪却从来不让她看到他脆弱的样子,为她做他不喜欢的事,为她放下面子放下所谓的原则放下他的一切,为她改掉坏脾气,为她拒绝所有暧昧 为她变得面目全非,他以为这是真正的爱,可是当初这丫头好像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结束了他们的故事,现在要主动联系她?向子夜做不到。并不是不愿,是害怕。莫晚之向子夜像一道青春里明媚的忧伤,而向子夜之莫晚则是一道伤疤。时光易逝,伤疤不痛不痒,却一直存在着。有些事情,他们都不愿再提起。可是就这样放掉莫晚,不爱她?一辈子吗?向子夜做不到。思绪纷飞,莫晚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两片阴影。坐在角落里的某人,心里的阴影也更深了。
很快到了莫晚汇报的时候,今天莫晚穿着一件雪白的衬衣搭配一条铁灰色的铅笔裙,笔直的小腿,光洁的脚背,银色的高跟鞋。显然不适合穿着大大的西装外套。她小心翼翼的把外套脱掉放在椅背上,然后轻手轻脚的站到边上,等待主持人叫她上台。
下一位,咱们今年的销售精英,莫晚。请她来做她的年终总结。主持人小鑫是莫晚的好朋友,冲莫晚挤挤眼睛,无声的说着加油。
大家好,我是莫晚。很多同事都应该认识我……莫晚的汇报很快结束,台下掌声不断,内容专业职业,这些年她成长了许多。向子夜也为她鼓掌。很好,很迷人,向子夜心里这样想着,他越发不能放掉她了。
C市大企业集团的流程通常是年终汇报持续到4点左右,给姑娘们一些梳妆打扮的时间。六点准时有答谢晚宴举行。莫晚被小鑫拖着来到化妆间的时候,这里已经挤满了人,花枝招展的女孩们都为了能在宴会上遇到一位风度翩翩的绅士使劲浑身解数。
莫晚没有准备晚礼服,小鑫却早早带好了两个人要穿的裙子。一红一蓝,莫晚是红色鱼尾长裙,丝绸般的面料采用最特别的剪裁,前短后长的下摆,没有多余的繁复褶皱,却会随着穿着者的走动,流光异彩,妩媚的弧度包裹住大腿,不会过于性感。蓝色的一件是短款的蓬蓬裙,纱线层层叠叠像花朵一样,一字肩的设计,在领口处有不大不小的贝壳珠串装饰,清丽可人。换好衣服的两人在镜子前站着都觉得很满意。公司有准备化妆师给所有的女孩子们,但是莫晚天生敏感的肤质却不太适合化妆,所以只是在角落里,简单涂抹了一些护肤品,涂了一只大红色的口红。远远看着倒也不会太素了。
很快晚宴要开始了。莫晚走在人群的最后面,向子夜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她。烈焰红唇,倾城绝色。他心里这样想着,果然这件裙子很适合他。5年了,每年年终答谢宴的裙子都是向子夜提前一个月准备好,再偷偷托人拿给小鑫的。却不能告诉莫晚,莫晚还一直以为小鑫家是服饰店呢。
莫晚不太适应这种场面,即使已经参加很多次了。就像作为一个销售人员,夜夜参与各种酒局,每晚到家她还是要吐的稀里哗啦。这么多年了,酒量丝毫没有见长。她拿着一小杯鸡尾酒坐在角落一点点抿,总感觉后背热热的,好像有人盯着她,一回头却只看到密密麻麻的人群。宴会厅的音乐很大声,大到她并未听到一个脚步声越来越近。空气中弥漫着薄荷的气息,西装笔挺得男子弯下腰将女子的碎发拢了拢。莫晚一惊,忽得站起来。向子夜没来的及护住她,刚好酒杯跌落在她白皙的脚背上,她疼的惊呼。还好酒杯没碎。莫晚推开向子夜一瘸一拐的去洗手间收拾干净,心里默念这个人真的是我的克星啊。
向子夜看着窗外,夜晚的C市,灯光通明,流光溢彩。而他的心只为刚刚那个推开他的小女人而跳动。记得第一次见她,是18岁大学的开学典礼,18岁的莫晚像刚刚盛开的茉莉花,洁白无暇,她小步跑上讲台,作为学生代表发言。她的眼里盛着最炙热的光,灿烂的笑容一下子就印在了台下一众男孩的心里,其中就包括向子夜。后来向子夜想尽办法接近她,一个建筑系的大男孩为了她,要选修所有服装系的课程。每次上课,向子夜都默默坐在莫晚身后的位置上。那个时候的莫晚留着长长的黑色头发,像锦缎一样发亮。有时候风吹过来,少女的发丝轻轻扫过少年的脸颊,少年竟一下就浑身热了起来。
这位同学,请你帮我擦下黑板。这就是莫晚对向子夜说的第一句话。那天莫晚在擦黑板,上面够不到,就回头指使楞楞地男孩子。男孩慌忙跑上去帮忙,认认真真得把黑板擦得格外的干净。也许是天公作美,后来一次上课,老师竟把两人分到了一组。那是一节英语课,要模拟莎士比亚罗密欧与朱丽叶的选段。英语基础很好的两人很快就背下了所有的台词,并出色的完成了老师留的任务。最后一幕,向子夜扮演的罗密欧深情地看着莫晚扮演的朱丽叶。那是第一次莫晚以欣赏的眼神看向子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