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你怎么办
自从海威残疾以后,他的脾气开始变得喜怒无常,有时候就这么静静地坐着,忽的发怒把桌子上的一切东西摔个粉碎,而明子也彻底在海威家住下,每天就窝在小小的沙发上照顾海威。在海威发泄情绪的时候,明子总是默不作声的出去,虚掩着门,就现在门口静静地听,等到屋里没了动静他又推门进去,把地上一片狼藉收拾好,又转身去整理房间。几天下来,海威也不再抵触明子,只是麻木得接受。
父母前几天来了一次,他们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海威也料到了,他总是可以很精准的揣测父母的想法。他们只是简单的数落了海威,让他等手休息过后就去写作,出一本书,也算是物尽其用,在职业生涯最后一次捞金了。海威没说话,父母也就默认了。娇阳和钟毅来过了,可因为临近考试让明子赶了回去。
昨天馨儿回来了,在明子去上学的时候为海威做饭,也总是有意无意的去调节海威的情绪,让他对于生活的希望又多了一点,就好像,也没有那么糟。
海威骨折的腿不算严重,在床上躺了小半个月,不动地方。原本海威是个闲不住的人,两天不出门就浑身难受,可在这些天里海威就感觉自己一切都变了,他只是像个植物人一样躺在床上,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海威如往常一般醒来,又睡去,他没有任何活动,最喜欢做的也就是通过梦来麻痹自己的神经。“哥,医生说你的腿可以下床走动了,你要不试试吧。”馨儿还在叠被子,朝着海威照顾着。原本海威与馨儿并没有他与明子之间那么亲密,几次见面也是在海威最过难堪的时候,他一直为此感到羞耻,不知是不是因为馨儿的原因他竟然也想要下床去走走,他的腿除了坐轮椅就是躺在床上,神经像是麻痹了,没有任何触觉。
“好。”海威强撑着床边试图站起来,他的双腿因为长时间没有运动而变得哆哆嗦嗦,终于还是拼尽全力站稳了,他的额头上也渗出一层薄薄的汗。以前的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走路而变得异常困难,他只觉得双腿血液循环,慢慢回血。他费力迈出第一步,紧接着就是第二步、第三步……终于他像个珊珊学步的孩子,一点一点走的越来越快,虽然双腿还是会在支撑时感到酸痛,但普通的慢慢走路还是可以做到的。他就这么一点一点扶着墙走到了卫生间,他已经许久没有站在镜子前细细端详自己,这次猛然一看着,实吓了一跳。镜子中的男孩和上个月简直换了幅模样,下巴变得更加尖厉,消瘦的脸颊更显苍白,活活是个病人模样,头发许久未剪,已经长到了眉眼,像是街边的流浪汉。双眼之间是遮不住的疲惫,曾经的海威不说仔细打扮,却还是很在意自己的外表,总是把自己那一头有些棕色的头发打理的干干净净,不长不短。可现在自己眼前的这个人,自己都已经不认识,自己都已经唾弃。他心知不能这样。
海威开始在屋里慢慢走动,一点点开始不需要扶着墙,他就这么一点一点向前迈步,就像是在冲着新生活的方向前进。正巧这时明子放学回来,他推门进来,看到海威的那一刻先是一愣,紧接着像是反应过来,灿烂的笑了。“你可慢点昂,别摔着。”明子没有多说,只是简单的叮嘱。打心底,其实海威已经接受了明子大半,尤其是这几日的细心照顾,让海威觉得异常温暖。
“哥…我想吃学校门口卖的青团。”上次喊出那句哥,感觉已经是很久之前了,海威现在说出来还觉得有些不适应。“好好,你在这里等着啊!我去给你买!”明子不住的欣喜,不单是因为海威的那句哥,也是因为海威终于肯主动提出吃东西,主动接纳自己,难道还有比这更值得开心的事吗?名字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急匆匆出了门。
海威有段日子没出门,这一走动更是点燃了玩心,好不容易兴致高,定要想什么做什么。馨儿在厨房里忙着准备晚餐,抽油烟机的响声充斥着整个屋子。而明子也出了门,海威自觉无聊,想要出门逛逛,他推开窗户,一股寒意向他袭来,他只得从沙发上拿出一件外套披在身上,自己一瘸一拐出了门。冬日的夜晚格外的凄凉,可在海外眼里却显得如此安静清幽,月光如往常般倾泻而下,就如同曾经与明子一同放学时的场景一样。海威一路散步来到了房后面的小河。月光在河面上发光,让海威不觉想起了与明子的禁海,曾经有无数个日子他与明子在那片禁海前立下誓言,促膝长谈。如今看到这小河,仿佛日子还在昨天。
海威就这么站在河边的围栏旁,静静的听着,寂静的夜中风吹过河的声响,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只觉得夜好像更静了一些。他突然听到身后有严重的喘息声,转头看过去,满脸通红的明子正朝他飞奔而来,海威不明所以。下一秒,海威只觉得一个温暖的身躯拥抱住了自己。
那是明子。
还没等海威开口,明子先说话了。“你怎么在这里?!”语气中尽显出不安与焦躁,着实海威一惊,在印象中明子一直扮演着成熟的哥哥,他总是把问题考虑的很周全,考虑到任何人的感受。他从来没有见过,明子如此的着急与无助。“我…我就出来散步。”明子紧紧的拥抱,让海威喘不过气,可他似乎并不打算放手,依旧紧紧的圈着他。寂静的夜中,海威只能听到明子砰砰的心跳,也许是跑的太快。“你真的吓死我了,你知道吗。”他抱着海威的手更紧了“我以为…我以为你…”明子没有说完后半句,可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
我怕你,想不开。
后半句明子已然梗咽,海威的肩头传来温热,只剩下小声的抽泣。
明子哭了。
海威从来没有想过明子会哭,在他心中,明子一直是坚强的代名词,而今天却因为他哭了。“你不能缺心眼,你万一想不开我怎么办,咱俩…咱俩要一起好好活。”明子一股脑全都说了出来,像是在向海威倾诉这几句他所受的委屈,所承受的难过。
“好,咱俩在一起 好好活。”这不是约定,而是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