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教授用周末的时间,把原来的几个片段衔接起来。一部完整的乐曲就成型了。起了名字叫《浦东之歌》。传给自己学生们,让他们试着编曲。用钢琴、小提琴、大提琴等等各种乐器来试音。然后形成合成音,把最满意的尽快交给她。
尤教授作曲是翘楚,但是编曲还真不如这些学生们。音乐节组委会已经催稿了,这些学生们早就着急了。
这些事情处理完,尤教授又可以静下心来。儿子有了使命,回学校了。看了会新闻,知道丈夫正陪着部领导视察,看样子几天回不来。
那就把于念川的日记看完吧。
“1986年9月7日,星期天,大雨
我的心也在下雨。
那个姑娘的新作品,我听出来是淅淅沥沥的欢快的雨滴,也听出来雨后的清新。这是快乐向上的音符。我的暑假是灰暗的,她的暑假是期盼的,要不然写不出来这样的旋律。我尝试了追赶,结果却是越来越远。
灰暗的日子里,总是梦见父亲。醒来才知自己对他的音容越来越模糊。倒是那些噩梦却是更清晰了。
那个男孩总是问我,你怎么会懂音乐?怎敢和他说呀!
每次父亲打我时候,总是在拉二胡之后。一边拉,一边自言自语。五六的岁我还不懂他说的啥,但是从他拉出曲子中,我就能知道自己马上要经历什么。一次次经历,我就能从他拉的旋律中知道他的哀伤和痛苦,那时候的我居然能够听弦音了。躲到田野里,避免父亲暴打的时候,开始是恐惧的,渐渐的就能听见万籁的声音。我的懂得不是音乐,而是声音传递的情感。
那个姑娘的旋律让我震撼,如听仙乐耳暂明。开始吸引我的是她的忧愁,现在迷恋我的是她的仙乐。
原以为她要学文,可是在文科班等了她两天没等到。男孩和我说,是她父母不允许她学文。这本是命运最好的安排。可是第二天早上,我居然鬼使神差的又回到原来的座位上。杨老师对我很失望,我却对老师撒谎了,说高考我会考文科的,不过我不想从此再也不学理科了。老师生气了,把我的书包扔出来,虽然还是说了文班的座位会一直给我留着,让我想明白了,再乖乖滚回去。
那个姑娘走近我的时候,我心里是多么的欢悦呀!可是,突然我好像听到了父亲打我之前的几句话:“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爱上你,你更不应该爱上我,都是我害了你呀!””
我只能再一次把她推开。我看到那个姑娘要哭了。我的心也淋血了!
我的姑娘,你是天上皎皎明月,我是树荫下的小草。
等我那天也能站起挺拔了,我会和你说你是我最喜欢的姑娘。
那天晚上第一次在梦里梦见了这个姑娘,和她一起唱歌,一起奔跑。醒来好久难以入睡。不知道那个受了那么大委屈的姑娘,也曾把我入梦。”
尤教授读完,叹息一声!然后喃喃而语:同时入梦又如何?梦里你也是不理我的!
“1986年10月26日,星期天,天气晴
到了必须离开那个姑娘的时候了,因为我根本无法保护她。
那个姑娘奏出了秋天的旋律。我虽然和班长讲话时候专门说了金黄是秋天的颜色,然而红叶,露珠,还有沙沙落叶也是秋之美。那个姑娘好像还不找到她的灵感。自习课时候,会去公园的小山去听秋天的声音。
杨红杰说五虎最近一直在公园小山附近活动。和那个男孩悄悄跟了两天,果真发现五虎在附近。眼看那个姑娘很快就会遇到五虎,那个男孩勇敢地走到哪个姑娘身边,暂缓了危险。我却只能跑回来找杨红杰去救人。胆怯如此,我自己都鄙视自己。
幸亏她没出事,要不然百死莫赎!
她应该有一个很优秀而又健壮的人陪伴他。我肯定不是。
于念川请对得起你的名字!”
尤教授读了这篇,突然打了一个机灵。用手机搜了搜1986年10月发生在那个公园的案件。是一个流氓团伙,在一个傍晚向一对情侣施暴,男的被打残,女的被轮奸致死。
这个案件性质相当恶劣。是她父亲亲自审理的案子。案件审理结束后,父亲专门说过,其实这个流氓团伙原来的目标是一个单身的女学生,每天傍晚都会去那个小山发呆。他们准备等那个女孩拐到山坡的时候下手。可是没等到,等来的是被害的这对小情侣。之所以专门说给尤秀林听,是提醒她不要去那个小山。
因为父亲说这事时候,已经过去快半年了。1986年是严打年,审案结案从快从严。所以这个性质这样恶劣案件才能半年内从抓捕到审理完毕。这几个小流氓,三个被判死刑,两个判了死缓。
尤秀林这时候已经快上完高二了。这时候的她目标已经很明确,就是要考上大学,然后在大学里继续学音乐。这个启发还是于念川在和班长梁艳还有李红岩课间聊天时候说的。当然尤教授现在明白了,就是说给她听的。她又专门问了上过大学的两个哥哥,从哥哥哪里得到证实。所以从这时候起,她开始认真学习。她基础太扎实了,到了高二期末考试的时候,她已经成了班里成绩很优秀的几个。
再说自从自己《秋声》小段发表之后,再也没去过那个小山,从来没把那个案子和自己联系过。读了于念川日记,怎能不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流氓团伙就是号称五虎的几个小流氓。日记中提到的杨红杰,还有班里的马运杰、张恒杰,号称三杰。听班长梁艳说过三杰斗五虎的事,说三杰三人对五人,用两伤换三伤打了个平手。虽然最后双方都去派出所蹲了几天,一直是三杰很骄傲的事情。
尤教授又仔细回忆了下当时情景。
那几天她受到于念川的点醒,下了课,就去小山去听落叶的声音。那天遇见张云松,张云松说他的钢笔在附近丢了,让她帮着寻找。找了好一会也没找到。这时候杨红杰、马云杰还有张恒杰来了。有一对小情侣正好走过。三杰恶狠狠把人家赶走。自己很讨厌三杰的做派,就回学校了。从始至终没有见到于念川。
原来五虎等的是她,被害的就是被赶走的那对小情侣。
接下来的日记内容,就是于念川教张云松如何爱上尤秀林的过程。
在字里行间,尤教授读出来万分不舍,却又大义凛然的味道。气得尤教授把日记本狠狠摔了一下。从日记本里飘出来一张小纸片,是于念川抄写的戴望舒那首《雨巷》。
最后的两句:一个丁香一样,结着忧愁的姑娘。重复了三遍。尤教授认得于念川的笔迹。分别是高一、高二和高三的笔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