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朝—梁——溃坝之灾(030)

南北朝—梁——溃坝之灾(030)
话说公元516年六月的一天,梁武帝萧衍对几位重臣的职务做了调整:任命尚书令王莹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同时提拔尚书右仆射袁昂为左仆射,吏部尚书王暕为右仆射。说起来这位王暕可不是一般人,他南齐大名鼎鼎的宰相王俭的儿子,如今也登上了权力高位。
朝堂上的人事更迭还算平静,但边境上的战事就不那么太平了。这一年,梁、魏两国在益州(今四川一带)的争夺异常激烈。梁朝的宁州刺史张齐多次率军从白水(今四川青川县东北)出发,进攻北魏的葭萌关(今四川广元市西南)。北魏的益州刺史傅竖眼派出手下虎威将军强虬,迎战梁朝的信义将军杨兴起。两军厮杀,杨兴起战败被杀,北魏重新夺回了白水。
梁军不甘心失败,宁朔将军王光昭又带兵在阳平(今四川绵阳市东北)与北魏军交战,结果又输了。张齐这下真急了,亲自率领两万多精锐士卒,要与傅竖眼决一死战。
七月,两军主力相遇,展开了一场大战。可惜张齐运气不好,梁军大败,狼狈撤退。更要命的是,梁朝在小剑、大剑(均在今四川剑阁县境内)等地的驻防部队,一看主将都跑了,也跟着弃城而逃。这一仗下来,东益州(辖境约今四川广元、剑阁一带)又重新落入北魏手中。
北魏这边,胡太后任命自己的父亲胡国珍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雍州刺史。胡国珍年纪大了,胡太后其实也不想让父亲真的离开京城去地方上任,只不过是想给他一个镇守一方的荣誉,面子上好看。结果胡国珍果然没有赴任,留在了洛阳。这种"遥领"的制度,说白了就是一种变相的加官进爵。
再来说说那年秋天的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灾难。还记得前两年梁武帝为了军事需要,派康绚在淮河上修建的那座巨大水坝吗?那是一项惊人的工程,想要堵住淮水淹没北魏的寿阳城。可康绚完成任务回朝后,接手的张豹子不太把这水坝当回事,也不好好维护。
九月十三这天,淮河水暴涨,那座耗费无数人力物力的巨型水坝终于支撑不住了。"轰隆"一声巨响,水坝垮塌,那声音如同天崩地裂般的惊雷,三百里外都能听到。更悲惨的是,沿着淮河两岸的城镇村庄,十多万百姓被汹涌的洪水卷入大海,葬身鱼腹。
说起来这事真有点讽刺。当初北魏听说梁朝修这座大坝,很是担心,派了任城王元澄为大将军,统领十万大军准备从徐州出发进攻大坝。但尚书右仆射李平却对太后说:"不用咱们动手,这坝早晚得自己垮。"等到水坝垮塌的消息传到北魏,胡太后高兴坏了,大大赏赐了李平,元澄的军队也就没出动。北魏君臣白白捡了个便宜,而南梁的十多万百姓却成了这场政治军事博弈的牺牲品。
九月末,梁朝大赦天下,算是对这场灾难的一种回应吧。
回过头再看北魏这边。胡太后挺爱串门走亲戚,经常往王公大臣家里跑。侍中崔光上书劝谏说:"按《礼记》的说法,诸侯如果不是为了探病吊丧而到大臣家里,就是君臣之间戏谑胡闹。《礼记》里没提王后、夫人可以去大臣家,意思很明白,就是没有这个规矩。夫人呢,父母在的时候可以回娘家,父母不在了就只能派卿大夫去探望娘家的人”。
崔光还以当年汉朝的霍光为例子,希望太后少出去串门,免得失了君臣礼仪,这对天下百姓都是福气。崔光这话说得有理有据,就是不知道胡太后听进去了多少。
说到北魏的边防,任城王元澄发现了一个大问题:北方边境的镇将选拔太随意,都是些不称职的人,他担心这样下去,北方的柔然等游牧民族会趁机入侵,连皇陵都会受到威胁。他上书请求重视边防将领的选拔,加强军事戒备。
朝廷让大臣们讨论这事。廷尉少卿袁翻的发言很有见地:"近年来边境州郡的官员根本不看才能,只讲资历级别。有时候派去的官员是个贪官,就到处设防,安插亲信;要么用自己的亲戚;要么收钱办事。这些人心里根本没有防贼的念头,只有搜刮钱财的想法。他们把身强力壮的士兵派去抢掠,碰到强敌,这些士兵就成了俘虏;抢到东西,却被长官据为己有。”
“而那些老弱病残的士兵,会点手艺的,都被抓去干苦活,没日没夜地劳役。剩下的要么去深山伐木,要么在平地种田,做小买卖的来来往往。这些人俸禄本来就少,加上官府克扣,反正就是拼命压榨他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一年到头苦不堪言,十有七八都死在了沟渠里。敌人正是瞅准了这个空子,在边境骚扰。这一切都是因为边防官员没选对人。”
他建议,今后南北边防的各藩镇及其下属官员,都应该让朝廷大臣、王公贵族各自推荐所了解的人才,唯才是举,不论资排辈。如果推荐的人干得好或者出了事,推荐人也要跟着受赏或受罚。"
这话说得多么透彻!可惜胡太后没有采纳。后来北方边境果然盗贼蜂起,甚至逼近旧都平城(今山西大同),威胁到皇陵,一切都如元澄所担心的那样。当政者不听忠言,苦果终究要自己吞下。
到了冬天十一月,南梁的交州刺史李畟平定了交州(今越南北部)的叛乱,斩了叛军首领阮宗孝,把人头送到了京城建康。这场边疆叛乱算是平息了。
回过头再看北魏的洛阳城,这一年发生了件大事——胡太后开始大规模兴建佛寺。
说起来,北魏从孝文帝迁都洛阳以来,佛教就越来越兴盛。之前宣武帝元恪建了瑶光寺,还没完工。这一年,胡太后又在皇宫旁边建了座永宁寺,还在伊阙口(今洛阳龙门)开凿石窟寺。这些工程极尽奢华,尤其是永宁寺,简直奢华到了极点。
永宁寺里有高一丈八尺的金像一座,跟普通人一样高的金像十座,还有玉像两座。寺庙的中心是一座九层高的佛塔,挖地基挖到了黄泉之下。塔高九十丈,塔顶的刹柱又有十丈高。夜里静下来的时候,塔上铃铛的声音十里之外都能听到。寺里的佛殿仿照皇宫的太极殿,南门仿照皇宫的端门。僧房上千间,装饰着珠玉锦绣,看得人眼花缭乱。自从佛教传入中国以来,还从没有过这么豪华的寺庙。
面对这种劳民伤财的举动,扬州刺史李崇上书劝谏说:"高祖孝文帝迁都将近三十年了,明堂(古代帝王宣明政教的地方)还没修好,太学也荒废了,城墙宫殿官府都破败不堪,这怎么能继承先帝的基业,给万国做榜样呢?如今国子学虽然有学官的名义,却没有教授学生的实际……。”
他提出:“事情不能两全,得有取舍。应该停止尚方署那些奢侈的制作,省下永宁寺的土木工程,减少瑶光寺的材料费用,分散开凿石窟的人力,还有各种不急的工程,利用农闲时节修建明堂、太学这些重要的建筑,让国家的形象庄严起来,礼乐教化兴盛起来,这不是很好吗?"
胡太后听了,客气地回复了几句,但根本不采纳他的意见。李崇这番话,说得多么恳切,可惜也是白说。
胡太后信佛到了痴迷的程度,老百姓也跟着学,很多人干脆出家,甚至为了当和尚逃避赋税徭役。高阳王的幕僚李瑒上书说:"三千种罪过,没有比不孝更大的;不孝的表现,没有比断绝香火更严重的。怎么能轻易纵容违背礼教的行为,放纵他们信佛的意愿,抛下年迈的父母,不管不顾,缺了现世的孝道,去追求来世的福报?”
“孔子说:'未知生,焉知死?'哪有放弃堂堂正正的现实政教,去信什么'鬼教'的道理!况且现在南方还没有平定,各种劳役还很繁重,老百姓的心思,很多就是想逃避劳役,如果再听任他们出家,恐怕孝道慈爱都扔到一边,家家户户都成和尚了。"
这下捅了马蜂窝。佛教界的领袖僧暹等人对李瑒把佛教称为"鬼教"非常愤怒,认为这是在诽谤佛教,跑到胡太后那里哭诉。胡太后把李瑒叫来责问。
李瑒不慌不忙地解释说:"天叫神,地叫祇,人叫鬼。《左传》里说:'明则有礼乐,幽则有鬼神。'可见现世的是堂堂正正的人世,幽冥的就是鬼神之教。佛本来是人,称它为'鬼',我觉得不算诽谤。"
胡太后虽然心里明白李瑒说得对,但碍于僧暹等人的情绪,还是罚了李瑒一两金子。这件事的处理,颇能看出胡太后的心态:明知其是,却不敢坚持,这就是当权者的软弱。
再说北魏的征南大将军田益宗,本是蛮族首领,后来归附北魏,立了不少战功。他请求出任东豫州刺史,想借此招抚两个叛逃到南梁的儿子。但胡太后不答应,田益宗最后死在洛阳。一个父亲的舐犊之情,就这么被朝廷的政治考量给抹杀了。
这一年,北方的柔然汗国也发生了大事。柔然的伏跋可汗身体强壮,善于用兵,向西攻打高车国,大获全胜,俘虏了高车国王弥俄突。伏跋可汗把弥俄突的双脚绑在劣马上,拖在地上活活弄死,又把他的头骨涂上漆做成酒杯。那些以前依附柔然后来又叛离的国家,都被伏跋可汗一一消灭。柔然从此又强盛起来。
回看公元516年,南北东西,战乱不休,兴衰无常。北魏胡太后的兴佛,浪费了无数民力财力;边防的松弛,埋下了日后大乱的祸根。梁武帝虽然调整了人事,但淮堰的惨祸暴露了他在军事冒险中的短视。柔然的复兴,又给北方的局势增添了变数。这一年发生的事情,看似零散,实则都是日后大变动的前奏。历史就是这样,每一天的细微变化,都在悄悄地塑造着未来的走向。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