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小刀——读《诗经·芄兰》

芄兰之支,童子佩觿。虽则佩觿,能不我知。容兮遂兮,垂带悸兮。

芄兰之支,童子佩韘。虽则佩韘,能不我甲。容兮遂兮,垂带悸兮。

这又是一首小诗,很容易记诵的小诗。小巧玲珑,如柳叶小刀,巧妙地勾画出少男的笨拙和少女的嗔怨。

小诗用“芄兰”起兴,芄兰,生长在田野中的极其普通的草本藤状植物。远古时天生幻想的人们总喜欢为他们见到的植物赐予形形色色的名字,从不同角度去起名,颜色、形状、气味等等,芄兰的别名有雀瓢、白环藤、熏桑、鸡肠、羊角菜、细丝藤、过路黄、合钵儿、羊婆婆奶,婆婆针线包、婆婆扎针儿、奶浆藤、奶浆草。而最常见的名称却是萝藦。而萝,又称女萝,托松而生。在中国古人的植物学描述中,“芄兰柔弱,恒蔓延于地,有所依缘则起”。“芄兰之支”,“芄兰之支”,芄兰的枝条柔软细腻,芄兰的绿叶润泽,形状如心。


芄兰

每一株芄兰就是一位少女,少女也把自己与日日所见的芄兰融合,如枝般柔顺,随风飘摇,受到春雨的滋润,她和它一天天地长大、成熟,亭亭玉立,而心如叶润泽,日益丰富敏感,任何一滴都可以在内心湖泽激起层层涟漪,总是难以平息。

她的心很小,如诗,很难容下更多的和更大的事,她的心也很深,如情,根本无法体悟,连她都不知道自己的心思,朦胧青涩,难以捉摸。

但是她又想让别人能够懂得,尤其是她所期待的人——佩戴着觿和韘的童子能够懂得,“童子佩觿。虽则佩觿,能不我知”,“童子佩韘。虽则佩韘,能不我甲”,很可惜啊,他还是不懂啊!

觽本是解结的用具,后作为一种衣着装饰,韘是佩戴在手指上,用以射箭。男子佩觽并没有严格年龄限制,与行冠礼不同。据《礼记·内则》记载:“子事父母,左佩小觽,右佩大觽。”《说苑·修文篇》也说“能治烦决乱者佩觽”,故毛传谓觽是“成人之佩”,佩韘则表示“能射御”。

他可以佩戴觿,可以解开世界上最复杂的结,却无法顺利解开少女的心结,那么再精美的觿有何用呢?他可以佩戴韘,可以拉动世界上最强劲的弓,却无法拨动少女的心弦,那么再强大的韘又有何用?

心思细腻的她对粗枝大叶的他很不满,“容兮遂兮,垂带悸兮”,看似悠闲和端庄,一表人才,而在少女心中,他是虚有其表,榆木疙瘩,少女在心中嗔怪“笨蛋”,这是温柔刀,看似柔顺,实际击打对方的内心,使其不知所措。

《诗经》中情感总会被自然中一草一木,无限柔顺,无限委婉地巧妙包容。这更适合远古优雅浪漫的人们。

而我们这个时代,是仓促匆忙的时代,催促着任何事,完全无视情感的发展规律,青涩的少男与少女尚未走向真正的成熟,根本无法明白爱情的正确表达方式,也无法守护自己的内心,却过早的枯萎。

芄兰一样的少女啊,让你青春的脚步走得远一些,再远一些吧,让你的花儿绽放得慢一些,再慢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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