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日一早吃过广东早茶，辞别潮州，去赴一场与永定土楼的重逢之约。时隔数年再访洪坑村，景区已向外延展了不少，却仍掩不住那份藏在青山绿水间的古朴厚重。刚停下车，便被一位瘦小的客家女子缠上，她是导游小林，热情得执拗，几番推辞不得，最终只得应允，权当是成全这份热忱。
进村听小林介绍说这里是电影《大鱼海棠》取景地，我没看过这部动画片，有点茫然。我想，土楼本来就十分红火了，片子为土楼作了宣传，可谓锦上添花。现在片子热潮虽已褪去，但土楼作为世界文化遗产，又是国家5A级旅游景区，游客仍然络绎不绝。
还没开始游，就有点饿了，于是都说先吃午饭再玩。小林便推荐了一家离振成楼旁边的土菜馆，说是最实惠。进去吃了，点了个一鸡两吃 168元，可惜鸡没炖烂，这鸡汤实在没味，而那美其名曰“初恋鱼”，样子就像田鱼，我们因其名便点了，更是死贵，一条268元。一餐下来，四个人一顿600多元，貌似有点不实惠。
饭后去振成楼，它被誉为“土楼王子”。这座建于民国元年的圆楼，加上东西两侧的半月形耳房，形似一顶乌纱帽。耳房一为学堂，一为条丝烟作坊，恰是客家人耕读传家与商贸兴家的缩影。踏入主楼内，八卦布局的玄机扑面而来，八卦单元以防火墙相隔，门开则全楼相通，门闭则自成院落，藏着聚族而居的生存智慧。内环西洋式的回廊与外环中式夯土墙体相映，“外土内洋”的设计打破了传统格局。民国十二年（1923年）黎元洪大总统的题词“承基衍庆”悬于祖堂，两侧有“言法行则，福果善根”八字，道尽客家人的处世准则。“从来人品恭能寿，自古文章正乃奇”，这副楹联出自清代著名经学家惠士奇之手。楹联中的“正”与“奇”恰好是一对矛盾，奇正相生，变化无穷。小林掀开井盖，让我们看见天井里两口水井，其阴阳相生，水温各异却常年不竭。这座四层楼垂直划分厨房、粮仓与住房，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对自然与生活的深刻理解。小林教会我们用手机怎么拍土楼才能拍出韵味，一试，果然。
沿石板路前行，便是“三阳开泰”楼群，分别为景阳楼、朝阳楼和阳临楼。三座楼依山而列，新旧错落，我们只是远观，没有靠近，因为有的好像改成了民宿。转到不远处的林氏家庙前，石龙旗杆林立，标志着家族里考取功名的人员茂盛，也算是客家人崇文重教的见证。这让我想起家乡的上青塘也有进士夹杆石，旗杆夹是对古代文武举人进士状元的一种褒奖。
沿溪桥漫步，在小林的带领下，我们来到了一座方形土楼前。门联“奎星朗照文明盛，聚族于斯气象新”，取联头二字，便知就是著名的奎聚楼了，它依山而筑，是一座宫殿式建筑。外表看起来仿佛和其他土楼没什么特别之处。但据说从高处看，楼宇与背后的山脊连城一体，如猛虎下山，奎聚楼即是“虎头”。而且，进去后，实在是太多的令人震撼。这是三堂两落的布局，中厅高、两厢低的结构历经百六十年风雨仍岿然不动。中门平日紧闭，只待贵客临门，门内雕梁画栋虽经岁月侵蚀，却依旧能想见当年的精致。据说，百余年间，楼内走出四位进士、二十多位大学生，更有四十多位海外华侨，契合了此楼的“奎聚”二字，将客家子弟的坚韧与聪慧表现得淋漓尽致，也充分证明了一个家族对尊严与文脉的坚守。我这样臭不可闻的水平，是怎么也拍不出其气势的。上两张网络上的图吧，让诸君能体味一下其气派。
作为府第式土楼的典型代表，福裕楼则多了几分豪门气度。该楼1880年由楼主林仲山、林仁山、林德山兄弟的朋友汀州知府张星炳设计，并由其题写楼名，占地面积7000余平方米，耗资十多万光洋。三堂四落的布局、五层叠檐的屋脊，彰显着林氏兄弟经营条丝烟业致富后的底蕴。祖堂内“几百年人家无非积善，第一等好事还是读书”的楹联，与振成楼的家训遥相呼应，可见崇文重德是客家家族不变的根脉。楼内雕梁镂窗、琉璃花格，无不精致，二层观音厅的八卦彩图，将信仰与建筑巧妙融合，让这座豪宅不止于气派，更有精神的厚度。
过洪川溪，便见那座被誉为“袖珍土楼”的如升楼。直径不足二十米的圆楼，形似客家人量米的“米升”，藏着“如日东升”的美好祈愿。传说楼主得梦红日落于此地，便躬身劳作三年建成此楼，楼内仅设一门，天井里一口水井滋养着世代族人。站在溪边回望，如升楼与对岸的福裕楼一小一大、一简一奢，相映成趣。
逛完这几处，已是下午两点多了，小林十分客气，说她家就在边上，一定邀请去喝口茶。这是一座寻常的普通的客家院落，她的四川丈夫正忙着打理铁皮石斛。小林端上自家泡的山茶，递来土烟，一句“进来食一碗茶嘞”，尽显客家待客的热忱。茶过三巡，夫妇二人便说起石斛的妙处，言语间满是推介的恳切，我们虽知是推销，却也盛情难却，各买了些石斛粉，就当是对这份客家情谊的回馈。
可能因了生意高兴，小林的先生热情地用小车将我们送到景区停车场。这一场永定土楼游程，就这么画上一个句号。但我们记住了，这一座座土楼，是客家人用生土与智慧，在异乡筑起的精神堡垒。阳光斜洒在夯土墙上，映照出的是岁月的纹路，也仿佛在诉说着客家人迁徙路上的风雨与坚守。同时，客家人的热情和精明，无不诉说着他们为着生存，透着一股坚韧的生命力。这也给我们这次行程，留下了一个鲜明印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