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丹河

刮了几天大风,把气温一下就刮高了。

夏天真正到来了。

下午三点。

刺眼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桥上没有绿植遮挡,竟让人感觉白瓷喇喇的,心忽然闷起来,天太热了。

岸边的树木仿佛让这毒辣的太阳吓坏了,耷拉着叶子,静静地矗立着,大气都不敢出,一动不动,一点声响也没有。

太安静了,小小的怡宾园穿透出一股大森林的幽深劲儿,偶尔传来几声啁啾,确实是“蝉噪林逾静”的意味了。

走在树木的阴凉里,也不觉得凉爽,反而更闷热一些,喉咙里有点像是着了火。


园子里开凿出一段曲曲折折的荷塘,与朱自清先生《荷塘月色》里描写的清华园的荷塘比起来,我想是渺小得很。所以荷叶谈不上“弥望”,倒是长得茂盛,簇簇拥拥的散布在几处。荷茎还未高出浅浅的水面,花蕾羞涩地从荷叶下探出头来,微微启唇,哦,是白莲花。“哇,哇”,塘中传出两声沉闷的叫声,就又归于平静了。坐在荷塘边的石头上,乘着柳树的阴凉,踩着湿润的泥土,一丝丝凉意缓缓袭来。

岸上,有一处开着灿烂的花,是千篇一律夏色中的点缀。这花叫带刺的七姊妹。“带刺的七姊妹”?你不觉得这个名字有故事吗?探身观察,原来这花是好几朵簇簇拥拥生在一起,应该是七朵吧。七朵花,犹如七个姑娘;又生在一起,岂不就是七个姐妹了?七姐妹在一起,争奇斗艳,尽情绽放,展示自己的美丽容颜。美丽岂容别人采摘?叶子边缘像锯齿一样,花茎上还长着刺。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不远处,一位奶奶带着小孙女在捉鱼。小红桶,小红网,是小孩子外出必要的装备。费了半天劲,一条小鱼也没有逮住,活泼的小孩怎么可能逮住活泼的小鱼呢。


渐渐的,园子里的人多了起来。

林荫道上散步的大多是老人,三三俩俩结队而行。有的老人推着婴儿车,放着欢快的歌;有的老人推着轮椅,彳亍着挪着脚步;有的老人,迈着轻快的步伐,还一边讨论着什么。


丹河南岸有两伙人开始唱歌了。

一会儿是《血染的风采》,一会儿是《万泉河水》,还有《烟花三月下扬州》,有个老太太反复唱着“又是一年桃花朵朵开,……”。“又是一年桃花朵朵开”这一句,本就是美景里透着感伤,这老人一唱,感伤中又有了几分沧桑。大家经常用“优美、悠扬”这些词来描绘歌声,而这些老人的歌声没有一丝丝的悠扬,不清脆,也不圆润,仔细揣摩,像是裂了无数缝隙一样,有细细碎碎的嗤嗤拉拉声。被岁月这只大手抚摸后,就是这么粗糙了吗?这老人,看过了无数桃花朵朵开,阅过了几十年春光,可还是喜欢桃花朵朵开,“老树”并非枯木,前头还有“万木春色”!


整条河流都是绿悠悠的,没有春天一见到底的清澈,树的倒影也模模糊糊的,线条不甚分明。风吹起,柳枝狂舞,水面却没有多大的波动,只有密密的波纹慢慢涌现,应该是雨水多起来,水流深了,即使是狂风也掀不起大浪来,正所谓“浅水喧闹,深水无波”。冯延巳的“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就是春天的景象。太阳直射下来,波光粼粼的河面,像是撒下了细碎的银子,闪闪发光。初夏的河流和春天是不一样的。


虽说是初夏,却有菊花开放。黄色的是天人菊,白色的是大滨菊,还有紫色的密花香薷、粉色的石竹属。本来叫不出它们的名字,用了微信里的“扫一扫”才清楚。当花儿在镜头下摇曳着身姿时,这“扫一扫”也被迷得神魂颠倒,傻了一样,一时竟识别不出来,叫不出这些花儿们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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