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二手星球(19)

我对罗迪的印象来源于刚进入联盟组织时候的一通电话,那个时候我还是一个无名小卒,谁都不认识我,而他们对于我来说也只是通讯录上的一个个陌生名字,而罗迪,那个时候已经是高级管理层的一员。

罗迪的电话内容很简单,语气平和礼貌,彬彬有礼且温和,这种低调的访问让我感觉很奇特,甚至由此对联盟组织萌生了异乎寻常的好感,如果当时罗迪是联盟组织的首脑的话,我想我会有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的。

组织联盟是个庞大的机构,势力跨越多个星系,对我而言,它的体积过于臃肿了,为了保持这么臃肿的架构,首脑们在制定管理制度的时候,引导成员向往等级森严的阶级观念。

下级和上级之间严格遵循着这一制度,不允许有丝毫的反等级行为,即使是组织联盟里最提倡创新的实验室部门,这一点也很难被打破。

首脑们崇尚大家庭似的氛围,而他们自己则分别扮演着这个家庭的严父、絮絮叨叨操持家务但同样严厉的母亲、代表着时尚和交际的叔叔、沉默寡言辛勤劳苦的老管家等等。

他们把持和支撑着这个到处咯吱作响但却还能抵御风雨的权利帝国,努力的维护着自己甚至高于组织生死的尊严。

在他们心目中,自己的权威就是星际联盟组织的尊严,即使有一天这幢联盟大厦轰然倒塌,也不允许有一丁点有损首脑面子的行为出现,为此,他们不惜一切代价。

对于他们来说,我只是个小问题,或者连问题都不算,我只是个不听话的小脚色,小到压根不需要引起争执和回避。

我只是一颗没能拧动的螺丝,他们没想着要换一把扳手试试,他们想的是,既然螺丝有问题,我们就换一颗螺丝。

如果一时间找不到可替换的螺丝,那么我们就去买一把扳手卡在那里,哪怕买一把金的扳手呢,不能让一颗螺丝的问题改变我们的原则。

罗迪是个聪明人,他很清楚扳手解决不了螺丝的问题,而某些位置上的螺丝是独一无二的,无可取代,你可以因为不要这颗螺丝而彻底停用或报废这部分零件,但你无法找到第二个螺丝去启用它原有的功能。

于是罗迪又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这么多年,罗迪似乎在保留首脑面子和暗地里解决问题之间找到了平衡点。

对,在我走出那间灰色的房子,还没到达干活的那间白房子之前,罗迪在那等着我。

一间玻璃造的房子,玻璃上随时可以蔓延出雾气来隔绝和外界的透视状态。

罗迪坐在一个同样透明的玻璃桌子后面,桌子上放了两杯咖啡。

盛咖啡的杯子也是透明的,还有碟子。

罗迪看到我,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透明的玻璃椅子,房间里所有的家具都是透明的。

罗迪拉住了我的手,看样子激动的快要哭出来了。

大概是我的样子太奇怪了,是不是吓到他了。

我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子,我头发蓬乱、胡子拉碴,脸上带着脱离人群那种茫然的疏离感,我想对他笑一下,很显然,口水又差点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哈哈,我的样子就跟那间白房子里的其他几个傻瓜一样的可笑。

我的样子一定是吓到罗迪了,因为他一直拉着我的手不放,很关切的,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我那双无法聚焦的眼睛。

虽然我不能确定,在这一刻之前,他应该不有没有见过我现在的样子。

这个对我来说不重要。

罗迪说他来接我的。

我又冲着他乐了一下,太多的口水真的流淌了下来,滴滴答答的黏连在前衣襟上,他的手敏捷的一躲,松开了之前紧握着我的手。

很抱歉,没有做到他期望的兴奋和愉悦。

金扳手不见了,螺丝也不可能再回到原本的螺丝孔里,但是螺丝身上还有着原本没有解析的秘密。

我被换了一身还算正常的衣服,跟在罗迪身后,罗迪跟我说,是他向首脑们求情,联盟组织才答应释放我。

继续冲着罗迪傻笑着,我一句都没问我到底触犯了什么法令,即使触犯联盟内部的法令,他们解雇并驱逐我就是了,为什么会安排雇佣兵来偷袭并拘禁我,还对我使用不可名状的刑罚。

我没有问,一句都没有问,做了没有用的事情我不会去做,我相信我还在联盟组织的控制范围之内,我还是那个只会傻笑和留哈喇子的傻子。

这次的遭遇,让我在心里深深的了解了星际联盟组织的行事作风和他们的能力,他们远远不是那几个天天开会的老头子和一个人头攒动的建设在宇宙空间站的空旷房子,它里面还存在着很多我所不知道的其它秘密。

我之前,真的是低估了他们。

罗迪最近几天什么都没干,只是带着我在身边走来走去,我知道他是在观察我,当然不是在观察我有多傻,而是在观察如何解开我这把锁。

罗迪不是个水平高超的心理破译师,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样和我沟通。

看得出来,有时候,他对我一筹莫展,我不知道他会不会一时气馁或愤怒,重新把我送回到那个傻瓜工作间里去。

每到这种时候,我们之间就会产生一点点的默契,默契让他看到一点点的希望,这点希望支撑他能够继续对我保持关怀和耐心,而我也能在他耐心消失之前,开始新的一轮装傻,不断的把口水流到他整洁昂贵的制服上。

罗迪带我去了赌场,我们赢了很多的钱,对的,我帮他赢了好多副牌,我以前并不擅长赌博,每次捏到牌都会紧张的要命,即使看到赢牌也会像要晕过去一样。

可是现在不同了,完全不同了,那像是一道最简单不过的小学生数学题,我淡漠的看着它们的排列组合,所向披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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