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水月一场空：罗莉的欲望迷宫

罗莉站在民政局门口，手里攥着刚生效的离婚判决书，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三年前她也是这样站在这里，只不过那时是和县长公子领结婚证，围观的人都说她嫁得好，是山沟里飞出的金凤凰。如今她却成了别人口中"不知好歹的疯女人"，这个转变像一场荒诞的梦。初涉浮华迷心窍罗莉的漂亮是十里八乡公认的。柳叶眉杏核眼，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笑起来两个酒窝能盛酒。作为村支书的女儿，她从小就是众星捧月的存在，身后总跟着一群献殷勤的后生。那时她心里只有一个人——隔壁村的王强，那个会爬树给她摘野果、会用芦苇编戒指的穷小子。两人在打谷场上私定终身，王强把家里唯一的老母鸡卖了，换了块红绸子给她系在手腕上，说等攒够彩礼就风风光光娶她过门。变故发生在她二十岁那年。镇书记的儿子赵伟在集市上见过她一面就着了迷，托媒人来说亲。赵伟长得矮胖，说话带点口吃，但出手阔绰，第一次上门就带了电视机和洗衣机。罗莉看着自家土坯房里突然多出来的电器，又看看王强送来的那篮还沾着泥土的红薯，心里第一次动摇了。母亲在她耳边念叨："傻丫头，爱情能当饭吃？赵公子能让你一辈子不受苦。"她想起王强皴裂的双手和补丁摞补丁的衣服，咬咬牙摘下手腕上的红绸子，扔进了灶膛。和赵伟在一起的日子确实风光。她搬进了镇上的砖瓦房，用上了雪花膏和口红，出门有摩托车接送。赵伟对她百依百顺，把工资卡都交给她保管。可每当夜深人静，她总会想起王强在月光下为她吹的竹笛声。这种念头很快就被物质享受淹没了——赵伟带她去县城买金项链时，她在百货大楼遇见了县长公子李明。李明穿着笔挺的西装，开着小轿车，说话温文尔雅，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件稀世珍宝。"罗莉小姐，你的眼睛像山涧的清泉。"李明递过来的名片上印着"县政府办公室秘书"。那一刻，罗莉感觉心脏都要跳出胸腔。她开始找各种借口和李明见面，故意在他面前提起自己对文学的爱好，甚至偷偷去县城报了书法班。赵伟察觉到她的冷淡，追问时她只嫌烦："你除了会赚钱还会什么？跟你说话都觉得掉价。"终于在一个雨夜，她把赵伟送的所有礼物打包扔到门外，头也不回地坐上了李明的轿车。朱门深院锁虚荣嫁给李明后，罗莉住进了县城的别墅区。三层小楼带花园，保姆每天把地板擦得能照见人影。李明对她更是宠上天，名牌包成箱地买，连她随口说喜欢某个明星，都会想办法弄到演唱会门票。她彻底过上了"啥事不干，就当全职太太"的生活，每天的日程就是逛街、做美容、打麻将。曾经清澈的眼神，渐渐被珠光宝气熏得浑浊。她以为这就是人生的顶峰，直到表妹林芳的出现。林芳是她乡下的远房表妹，小时候总跟在她屁股后面跑。这次回来，林芳穿着香奈儿套装，拎着爱马仕包，开口闭口都是"我先生在华尔街的公司"。罗莉注意到林芳无名指上的钻戒，鸽子蛋那么大，晃得她眼睛生疼。"表姐，你这日子也太清闲了。"林芳呷着咖啡，语气带着怜悯，"我在纽约住的房子有游泳池，每年都要去欧洲度假。你知道吗？我先生公司的市值，够买你们这整个县城呢。"罗莉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她强装镇定地炫耀自己的限量款包包，可林芳只是淡淡一笑："这个款去年就过时了，我都扔衣帽间了。"那天晚上，罗莉第一次失眠了。她看着身边熟睡的李明，突然觉得他官不够大，钱不够多。林芳说的"富可敌国"像魔咒一样在她脑子里盘旋。她开始频繁地给林芳打电话，旁敲侧击打听有没有合适的"海外优质男士"。林芳被问得烦了，随口介绍了一个叫皮特的"美籍华人企业家"。皮特其实是个在东南亚混不下去的骗子，却把自己包装成华尔街精英。他给罗莉发的照片都是从杂志上剪下来的，视频通话时故意开着模糊的滤镜。可被欲望冲昏头脑的罗莉完全失去了判断力，她开始在李明面前摔摔打打，故意把皮特的暧昧信息放在桌上。李明起初还忍耐，直到有天撞见她和皮特视频时娇笑，终于爆发了："罗莉，你到底想要什么？""我想要更好的生活！"她歇斯底里地尖叫，"你给不了我想要的！"李明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眼里最后一点温情也消失了。离婚手续办得异常顺利，李明只要了车子和房子，其他财产都留给了她。罗莉拿着这笔钱，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奔向"富可敌国"的人生。黄粱梦醒一场空和皮特在机场见面时，罗莉的心凉了半截。眼前的男人又黑又瘦，英语说得还不如她流利。皮特却很会花言巧语，说自己刚投资失败暂时落魄，等资金周转开就带她去美国。罗莉半信半疑地跟着他去了南方某市，住进了租来的 apartment。起初皮特还装模作样地带她出入高档餐厅，没过多久就开始找各种理由要钱。"宝贝，我需要资金启动新项目"、"我妈妈生病住院了"、"我的护照被海关扣了"。罗莉把离婚分得的财产一点点给他，最后连首饰都变卖了。当她发现皮特其实早有家室，所谓的"海外资产"全是谎言时，口袋里只剩下回家的路费。她不敢回县城，更没脸回乡下。在火车站的角落里，她看着玻璃倒影里憔悴的自己，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王强在打谷场上对她说："罗莉，我会用一辈子对你好。"那时的月光那么清澈，红绸子在晚风里轻轻飘扬。后来有人在南方的电子厂里见过罗莉，她剪短了头发，穿着工装服，和其他打工妹没什么两样。只是偶尔在发工资的日子，会一个人坐在厂门口的台阶上，望着北方的方向，一坐就是一下午。据说有次王强出差遇到她，想给她些钱，她摆摆手拒绝了，转身走进人群里，背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欲望是没有尽头的悬崖，一旦踏上去就再难回头。罗莉以为自己在追逐幸福，却一步步把自己推进了深渊。那些曾经唾手可得的温暖，如今成了遥不可及的星辰。她用青春和美貌做赌注，最终输掉了整个人生。这世上最珍贵的，从来都不是那些闪闪发光的东西，而是懂得珍惜眼前的安稳与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