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郁怀谦姜棠
简介:我琴棋书画样样不通。
嫁给郁怀谦前,媒人问我擅长什么。
我想了半天,说:
「会挑米。」
满屋人都笑。
郁怀谦也笑,却没有嘲弄。
他说:「会挑米挺好,家里总要吃饭。」
他是京中有名的清贵公子。
人人都以为,他该娶那位会写词的青梅。
可他娶了我。
婚后,我们各司其职,互相扶持。
我问他会不会嫌我无趣。
他夹了一筷子青菜到我碗里:「无趣点好,我在外头听那些听够了。」
我记了这句话很久。
直到他的青梅退亲回京。
曲水宴上,她只随口念了一句新词。
郁怀谦手里的酒盏停在半空。
宴散后,他在书房写了整整一页那句词。
我拿起纸看他,他立刻伸手来夺。
「别看了。」
我问:「好到不能给我看?」
他沉默片刻,声音低下来。
「你又不懂,何必非要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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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纸被郁怀谦攥在手里,墨还没干。
我看着他指腹蹭黑的痕迹。
「我是不懂。」
「你可以讲。」
他眉心微蹙。
「这不是讲不讲的事。」
我问:「那是什么事?」
他没答。
我把手收回来,站在书案前。
屋里点着一盏清油灯。
灯光落在那张纸上,我只能看见半句。
霜枝照水。
四个字。
曲水宴上,伏青岫念这句时,满座都静了一瞬。
我没听出多好。
我只看见郁怀谦停了酒盏。
他看伏青岫。
看得很久。
伏青岫退亲回京,穿一身月白衣裳。
席间无人敢大声说笑。
她却笑得很轻。
像一点风吹过水面。
人人说她可怜。
原先那门亲事是京中好姻缘。
她未婚夫去了外地,三年不归。
归来时,身边带着一个女子。
伏青岫便退了亲。
郁怀谦听说后,站在廊下许久。
我问他是不是心里难受。
他说:「旧友一场。」
我信了。
可现在,他把她随口念出的词写了一整页。
我问,他说我不懂。
这话比夺纸更难听。
我低头看他的手。
「你以前说,我不懂那些也没关系。」
郁怀谦像被这句话刺了一下。
「我没有嫌你。」
「你刚才嫌了。」
「我只是怕你看了也难受。」
我笑了一下。
「我看不懂,为什么难受?」
他被我问住。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伏青岫站在廊下。
她手里端着一只白瓷盏,发间只簪一支玉钗。
「怀谦,方才宴上你饮了凉酒。」
她抬眼看见我,像是才发现我也在。
「嫂嫂也在。」
我没说话。
她把瓷盏放到门边。
「我煮了醒酒汤。」
「从前在郁家读书时,怀谦喝了凉酒就会头疼。」
郁怀谦立刻道:「放着吧。」
伏青岫没有进来。
她看了眼他手里的纸,又低头笑了笑。
「我随口说的一句,你还真写了?」
郁怀谦脸色一僵。
我看着她。
她话说得轻。
眼神却落在我脸上。
像在等我难堪。
我问:「伏姑娘会煮醒酒汤?」
伏青岫怔了下。
「会一点。」
我说:「挺好。」
「家里总要喝汤。」
这句话落下去,郁怀谦看向我。
伏青岫也看向我。
她很快笑了。
「嫂嫂说话真有趣。」
我走过去,端起那盏醒酒汤。
「你送来的汤,我会让小厮热给他喝。」
「他如今成婚了。」
「半夜送汤这种事,以后别做。」
伏青岫眼圈立刻红了。
「嫂嫂误会了。」
郁怀谦开口:「姜棠。」
我转头。
「怎么?」
他抿了抿唇。
「青岫刚回京。」
我点头。
「所以我说得很客气。」
伏青岫低下头。
「怀谦,我先回去了。」
她走时,衣袖擦过廊下花枝。
那声音很轻。
郁怀谦看着她背影。
我把醒酒汤放到桌上。
「还看?」
他猛地回神。
脸色很不好看。
「你今晚怎么了?」
我看着他。
「我也想知道。」
「你今晚怎么了?」
2\.
郁怀谦那夜睡在书房。
第二日早起,他来正房找我。
手里拿着一只小纸包。
是城南那家糕铺的米糕。
我很喜欢。
他以前下朝回来,路过会给我带。
我坐在窗边挑米。
新送来的稻米里混了陈米。
不多。
可熬粥会有酸味。
郁怀谦走近,看见我面前的小筛子。
他声音软了些。
「还生气?」
我把陈米挑出来。
「没有。」
他说:「昨夜我话重了。」
我没抬头。
「嗯。」
他把纸包打开。
「刚出炉的。」
我拿了一块。
米糕还是热的。
我咬了一口,甜味淡淡的。
郁怀谦坐到我对面。
「青岫退亲回京,日子不好过。」
我把米糕咽下去。
「你已经说过。」
「她身边没什么人。」
「伏家没人了?」
郁怀谦一顿。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放下米糕。
「她有父母。」
「有兄长。」
「有伏家宅子。」
「你说她没什么人,是因为她没你?」
郁怀谦脸色变了。
「姜棠,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我继续挑米。
「你不爱听,可以出去。」
他看着我。
像是第一次发现,我也会这样赶人。
过了片刻,他压低声音。
「我只是希望你对她宽和些。」
我抬头。
「她夜里给你送醒酒汤。」
「你让我宽和。」
「你在书房写她的词。」
「你让我别看。」
「我问一句。」
「你说我不懂。」
我把筛子放到他面前。
「郁怀谦,你觉得我该宽到哪里?」
他看着那筛米。
说不出话。
这时,外头丫鬟来报。
「夫人,伏姑娘来了。」
郁怀谦立刻皱眉。
「她来做什么?」
我看向他。
「你紧张什么?」
他避开我的目光。
伏青岫进来时,手里拿着一本书。
她站在门口,先朝我行礼。
「嫂嫂。」
我说:「进来吧。」
她目光落到筛子上。
笑意顿了顿。
「嫂嫂在挑米?」
我点头。
「嗯。」
她走近,语气温温柔柔。
「嫂嫂真细心。」
「我从前总羡慕会过日子的人。」
我听出她话里的轻。
可郁怀谦坐在旁边,像没听见。
伏青岫把书递给他。
「昨日宴上,有人问我那句词。」
「我想了想,还是你当年教我的写法好。」
郁怀谦接书的手停了一下。
我看着他。
他明知道我在看。
还是接了。
伏青岫低声道:「你若得空,替我改一改。」
郁怀谦说:「我近日忙。」
伏青岫眼眶红了。
「我知道。」
「如今我名声不好。」
「你也该避嫌。」
她伸手要拿回书。
郁怀谦下意识按住。
「我没有这个意思。」
伏青岫看着他。
两人之间隔着一只筛子。
筛子里是我挑出来的陈米。
我忽然觉得好笑。
我拿起筛子,站起来。
「你们聊。」
郁怀谦立刻看我。
「姜棠。」
我说:「别叫我。」
「我还要去米行。」
伏青岫轻声道:「嫂嫂不必走。」
我看她一眼。
「伏姑娘,我不走,你们这书也递不下去。」
她脸色白了白。
郁怀谦沉下脸。
「你今日太刺人了。」
我点头。
「你今日也挺瞎。」
3\.
米行在东市。
我嫁进郁家时,娘家陪嫁了一间米铺。
京中贵女笑我嫁妆土。
郁怀谦那时却说:「米铺好。」
「吃饭比听曲要紧。」
我当时脸红了很久。
后来他常陪我去铺子。
他不会挑米。
却会站在一旁,听我和掌柜说米色、湿度、仓气。
有一回,他看着我笑。
「姜棠,你说米的时候,眼睛发亮。」
我问他是不是觉得我好笑。
他说:「是好看。」
我记了很久。
记到今天,仍会觉得那句话是真的。
可人心会换。
他如今看伏青岫写词时,眼睛也亮。
甚至更亮。
掌柜见我来,忙迎出来。
「东家,今日这批秋米不错。」
我抓了一把。
米粒饱满。
只有尾端有一点潮。
「再晾半日。」
掌柜应下。
我刚进后堂,郁怀谦追来了。
他站在米袋边,身上月白袍子和这里格格不入。
伙计们都低下头。
我问:「有事?」
他道:「我同青岫没什么。」
我捧起一把米。
「没什么,是指她夜里送汤。」
「还是指你写她的词?」
他脸色不好看。
「她只是请我改词。」
「那你改。」
「你非要这么夹枪带棒?」
我抬头。
「郁怀谦,你听清楚。」
「你改她的词,我不会死。」
「你看她,我也不会死。」
「可你别一边做,一边把我说成小心眼。」
他怔住。
我把米倒回袋里。
「我不懂词。」
「可我懂人。」
「她在你面前哭,是想让你心疼。」
「你心疼了。」
「就这么简单。」
郁怀谦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她刚退亲。」
我说:「你看,又来了。」
他闭了闭眼。
「我知道你介意。」
「你不知道。」
我走到他面前。
「我介意的不是她会写词。」
「也不是她长得好。」
我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介意的是,你曾经说我这样就很好。」
「如今她一回来,我这样就成了不懂。」
郁怀谦看着我。
那一刻,他像是想解释。
可外头小厮急急跑来。
「公子,伏姑娘在郁府门口晕倒了。」
郁怀谦脸色一变。
他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我。
「我晚些回来同你说。」
我笑了。
「不用。」
他没听进去。
他已经快步出了米行。
掌柜站在一旁,气得脸色都变了。
「东家,这也太……」
我抬手。
「看米。」
掌柜闭了嘴。
我继续挑货。
挑到一半,手心被米壳扎了一下。
一点小红痕。
我盯着那点红看了会儿。
忽然想起郁怀谦从前会拿我的手看。
他说,米壳扎人,阿棠也疼。
现在他大概在扶伏青岫。
她晕倒了。
她的疼更好看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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