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城朱雀,庄严的大殿内,两个太监拉着朱门上的铜环,随着沉闷的声响,大殿暗下来。朔北军主帅谢惊鸿一身戎装,身直如松,眼神锐利,满身肃杀。
前朝皇后秦无患一身华服,头戴凤冠,紧凝着眉头,秋水般的眼眸中映着襁褓中包裹着的女婴,她的纤纤玉色的手抚摸着鸡蛋般光滑的脸颊,清泪从她的眼眶中涌出,犹如玉兰泣露,她犹豫不舍,却也只能放了手,“秦九儿,拜托了,照顾好她。”熊熊的烈火焚烧了华丽的幔帐,烧红了秦九儿的瞳孔,“姑娘……”她凄厉地嘶喊着,她家姑娘只是微笑着站在高台之上,火势越来越大,滚滚浓烟遮挡了她的视线,“走水啦……快来人啊……”殿外的宫人习惯性地大喊几声,就算尽了责任,殿外的宫人早就像一团蚂蚁,裹挟着行李,四处奔逃。这时,一阵梅花香气袭来,谢凌云穿过宫苑,跨过昭明殿的门槛,白衣飘飘,风度翩然,头上戴着白玉簪,手持佩剑,如若谪仙人。“凌云师兄亲见,乱臣贼子已兵临城下,大厦将倾,吾身为一国之后,愿以身殉国,以全大义。然,吾腹中孩儿无辜。祈愿师兄不计前嫌,能够顾念同门之谊,将吾儿带离,以免其受池鱼之祸。师妹,无患。”月余前,海东青终于在朔北找到了四处云游的凌云阁的少阁主谢凌云。说起来,他还是他自己改的名字。老阁主自来闲云野鹤管了,自然也就希望生个儿子能如小友,可以像自己,长大了也可以一起云游天下。谁能想,人算不如天算,谢云七岁上,自己收了个糯米团一样的女娃娃亲秦无患当徒弟,他那不争气的儿子谢云自见到这糯米团就当了小尾巴。“看来,以后,还是自己一个人去云游天下吧,我这儿子算是给秦家养了。”老阁主长叹一口气,安慰自己“算啦,算啦,这小子自己带着也麻烦,他愿意跟着他这女徒弟,他倒能省下不少的心呢!”但是,他这不争气的儿子十年后就被人家给甩了,一天天的待在凌云阁把自己喝得烂醉如泥。凌云阁开山之祖创立的时候,还颇有些志向,从一个杀猪的到一派祖师,也确实对自己颇为满意,就希望自己后辈子孙能早立凌云之志,建不世之功,好将门派发扬光大。老阁主自由洒脱,儿子谢云少年时也颇有些志向,谁知道,这雄心壮志来得快去得也快,糯米团子进了宫,他就把名字改成了谢凌云,婉拒了建功立业、凌云之志。想来,老阁主给谢凌云起的名字还贴切些儿,他现在就像一朵白云一样飘来飘去,天地之大,不太好找,易容术用得炉火纯青,就算找到了,也不太好认出来。只有那把凌云剑,剑势如虹,势不可挡,在江湖上有了些名气。“你……”秦九儿是秦无患的贴身侍女,却也是第二次见到谢凌云,第一次是她家姑娘入宫前的那个夜晚,玉盘悬挂,厚重的乌云一会儿在月亮上飘过来,一会儿又在月亮上飘过去,她家小姐闺房里灯火如豆,光影在她家姑娘白玉兰一般皎洁昳丽的脸颊之上,半明半暗。“无患,我带你走,可好……只要你同意,我就带你走……”清泉般的声音,透净明澈,话音急促,说话的人紧张了,“凌云,你看我的嫁衣可好看?”红衣逶迤,金丝鸾凤,在皎洁的月光落在她的身上,身边的佳人肌肤胜雪,她此时的脸颊上没有一丝的妆容,浅笑着扭头看向谢凌云,垂缎般的头发鸦羽般地飘向他。“好……好看……”青春年少,血气方刚,白衣胜雪,头上插着一支简单的白玉簪,凌云潇洒美少年,此时,如同画册有了魂,玉色泛起红晕,喉结处鼓起,吞咽一下口水,大概无论如何,口水也不能流出来。门外的秦九儿看得呆了,这一幕幕像一幅画一样,这时,温婉而坚定的声音传来,撕裂了这幅精美的画作,“凌云,我秦家世受皇恩,如今,圣人需要我秦家的兵权,平定四方,我是秦家独女,也唯有我是皇后,秦家才不会被圣上猜忌。”“那我们呢?”“凌云哥哥,再等一世吧……再等一世,我一定嫁你。”后来,她以为那一晚都是她的梦境,她再也没有见过这个人以及听过这个名字。直到,昨日,她家姑娘产子时疼得死去活来,后又迷迷糊糊地,喃喃地说过这个名字,这是一个只能在深宫里被风吹散的名字,“谢凌云”。她即可让所有宫人都出去,她右手关上了凤凰殿的门,一转身她猛的怔住,左手上金盆里半盆的水哗啦一声,水花飞溅,少许落在了昕长身姿的月白色的衣衫上,谢凌云手中握剑,双手环胸站在那里。“他很紧张”他往前走一步,险些撞上刚转身的秦九儿,又急忙后退,待秦九儿缓过神来看向他的时候,他就是如此假装潇洒的姿势了。“她怎么样了?”他脱口而出,如此急切担忧,犹如热油里打了水花噼里啪啦地就飞溅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