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天府有位书生,唤作王生。此人虽读圣贤书,却无圣贤骨,生得一副好皮囊,肚子里装的却是满腹的功利与风月。
这一年秋闱将至,王生背着书箱踏上了进京赶考的路途……
行至太行山脉一处荒僻地界,天色忽变,雷雨交加。
王生平日里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等苦楚,脚底磨出了血泡,腹中更是饥肠辘辘。他心中暗骂这世道不公,若能一步登天,何须受这跋涉之苦?正当他怨天尤人、意志消沉之际,忽见前方漆黑的山坳里透出一抹暖黄的灯火。
王生大喜,跌跌撞撞奔去,只见一座朱门大宅赫然耸立在荒野之中。
扣响门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翁开了门。老翁自称是避世隐居的员外,见王生是读书人,顿时肃然起敬,热情地将他迎入厅堂,不仅奉上锦衣热茶,还命下人备好酒席。
王生见这宅邸陈设奢华,金玉满堂,心中的贪念顿时如野草般疯长,暗想若能攀附上这等富贵人家,何须去考那劳什子的功名?
席间,老翁叹道:“老朽膝下无子,仅有三位爱女,虽有万贯家财,却苦无才俊托付。今日见公子器宇轩轩,实乃缘分。”说罢,拍手唤出三位女子。
这一看,王生更是丢了魂魄。
那三位女子身披薄纱,姿容绝世,眼波流转间尽是媚意。大女端庄,二女娇俏,三女更是如出水芙蓉般惹人怜爱。她们围坐在王生身侧,推杯换盏,软语温言。
“公子大才,日后定是状元之才。”三女娇笑着,纤纤玉手剥了一颗葡萄递到王生嘴边。
王生被这一声声“状元郎”叫得飘飘欲仙,几杯黄汤下肚,自控力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在桌下悄悄去摸那二女的手,二女不躲不闪,反而顺势倒在他怀中。
王生心猿意马,眼见这富贵温柔乡就在眼前,心中暗道:这荒山野岭,即便我在此处行乐,又有谁知?待我哄骗了这老翁的家财,玩弄了这几个美眷,再去京城也不迟。
于是,他彻底放浪形骸,一手搂着美人,一手抓着金杯,大言不惭道:“老丈放心,待我金榜题名,定让令爱做个诰命夫人!”
老翁听闻,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连声道:“好,好,既是一家人,那便不分彼此了。今夜良宵苦短,公子请尽兴。”
随着夜色渐深,王生醉眼朦胧,只觉得周围的人越来越多。
原来是府上的“亲戚”们都来了,男男女女数十人,皆来向他敬酒,夸赞他的才学与风度。
王生感觉自己仿佛已经是这宅子的主人,是这群人的王。他甚至解开了衣襟,丑态毕露,指着满堂宾客狂笑道:“我有此等艳福,做神仙也不换!”
就在他意乱情迷、准备拥着三位美人入洞房之时,一阵阴风吹过,堂上的红烛突然变成了幽绿的磷火。
怀中那温软如玉的美人,触感忽然变得毛躁刺人。王生迷迷糊糊地低头一看,哪里是什么纤纤玉手,分明是一只长满红毛的利爪,正死死扣在他的胸口。
酒意瞬间化作冷汗,王生猛地抬头,只见那慈眉善目的老翁,此刻面目狰狞,嘴巴裂到了耳根,露出一口森森獠牙,正流着涎水盯着他。
“既是一家人,便真的不分彼此了。”老翁的声音变得尖锐嘶哑,“你的肉便是我的肉,你的血便是我的血。”
王生惊恐地想要尖叫,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团团包围。
刚才那些对他阿谀奉承的“亲戚”和“下人”,此刻全都显出了原形——那是一群大大小小的狐狸,有的直立,有的趴伏,数百双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原来,这哪里是什么富贵人家,分明是狐狸窝。它们先是扮作好人,用财色引诱这意志薄弱的书生入局,待他卸下防备、沉溺其中之时,便是收网之日。
“救命——”王生刚喊出半声,那最娇媚的“三女”已一口咬住了他的喉咙。
那一夜,荒岭之上只有野兽咀嚼骨头的声音。
次日天明,樵夫路过此地,只见乱石堆中散落着几片破烂的书页和一个残破的书箱,旁边还有几根被啃得干干净净的人骨,在晨风中透着森森寒意。至于那朱门大宅,早已不知去向,只余一地凌乱的狐狸脚印,向着深山延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