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是最黑暗又最寂静的时刻。
案桌左前方白炽光打在女孩的左脸，脸庞透着笔记本反射微弱老旧的黄色，右边身躯都隐藏在黑暗中。
女孩戴着眼镜盯着面前写了大半页的文档，这是她一整晚的工作成果。这项工作是她前天被要求完成的，任务文档解释说明要求该部分内容在三千字以内，女孩负责其中一半的内容。
女孩最开始接手这个项目是在上个礼拜，任务内容是完成所有空缺部分内容。上周五，女孩和对方谈得很顺畅，约定第二天讨论具体的详细计划，并答应三到五天的时间完成所有内容。上周六，她斜躺在床上，透过没拉严实的米色窗帘看到对面圆拱尖顶的建筑上铺满了橙黄色，圆拱以下方正的淡黄色墙面还在湿冷的阴影下。
她重新闭上眼镜，听着外面垃圾车倾倒玻璃的声音，洒水车水流喷打地面的声音，邻里见面招呼闲谈声，街道汽车摩擦风的声音，鸟儿的啼叫声和挥翅声，钟楼的报时撞击声……等她重新听到楼下谈话、鸟儿啼鸣以及风的声音时，对面的建筑已经亮得刺眼，她看过一眼便闭目养神了。等到钟楼传来十二声撞击声，她才睁开眼睛从柔软的床上爬起来。
她起来刷了牙，脸还没洗就先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发呆，然后躺在沙发。传来两声撞击声的时候，她突然睁开眼，起身坐起来，穿好棉拖走进卧室，直接扑倒在床上。等到楼下餐馆传来客人沸腾的讨论声和餐具愤怒的碰撞声时，她睁开眼躺了一会儿，随后便给自己做了今天的第一餐：面条加鸡蛋、火腿肠和紫菜，吃的时候面条已经没有汤水了。
吃完的碗筷直接被放在水池中，她回到客厅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有十几条消息，她只记住了两条
“我们什么时间讨论，确定一下思路”
“？”
她扔下手机，抱住膝盖坐在沙发上，没有任何其他的动作。华灯初上的时候，她只是偏头看向阳台门外的万家灯火，听着热热闹闹的街道逐渐变得三言两语，而后餐具清理的声音、关门声和车辆穿风的声音。她放下膝盖走回卧室结束了这叮叮咚咚的一天。
上周天，她重复着前一天的行径，等到钟楼传来十二声撞击声，她才睁开眼睛从舒适的床上爬起来。洗好锅碗，刷牙洗脸后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发呆，然后躺在沙发。听到两声撞击声的时候，她在身边摸索手机，翻到昨天那两条消息上面的文档，点开随便看了两眼，然后躺着回复了一条
“你定吧，今天时间我都行”
发完便闭眼等消息。手机震动的时候她睁开双眼都有些迷茫，缓了几分钟才拿起手机看到回复
“你忙你的，我这边自己想办法搞定”
她看着那行字，十多分钟后回复“好的，抱歉”。她没再回复其他的，也没有收到其他的回复。
等到太阳跳过了屋顶，向西跑去，楼下餐馆开始人来人往，她收到一条
“你时间方便的时候帮忙写下文档中的第二条第二项的内容，看你时间”
来自同一个聊天框，她立马敲下“好的”。
这一句“好的”让她沉沉睡过了当晚，重复了昨天，抵到了现在。
女孩深深地呼了口气，双手手掌压在键盘下方空白处；适应了金属的冷意后，女孩开始时而滑动触摸板时而敲击键盘，努力朝着1500字的目标书写着。
黑夜在“嗒嗒嗒嗒……”的回声中跳舞，文档上的缓慢增加的宋体是看客，女孩在白炽灯的陪伴下生疏地奏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