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明搬进这栋公寓已经三个月了,但对门的邻居始终像个谜团。每天早晨七点四十五分,他能听到对面门锁转动的声音;晚上八点左右,塑料袋窸窣的响动预示着邻居买菜归来。尽管他们在电梯里无数次擦肩而过,却从未有过点头之交。
“城市生活就是这样。”齐明将外卖盒子扔进垃圾桶,透过猫眼再次看向对门。门缝底下透出的灯光显示邻居已经回家了。他记得那是个六十岁左右的男性,头发花白,总是穿着熨得笔挺的衬衫,看起来像个退休教师。
周五晚上,暴雨倾盆。齐明加班到九点半才离开公司,从地铁口到公寓楼下的五百米路程让他淋成了落汤鸡。电梯门打开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焦急地拍打着自己家的门。
“您…没事吧?”齐明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雨水顺着他的刘海滴进眼睛,涩得难受。
对门的老人转过身来,眼镜片上沾着水珠。“钥匙忘带了,老伴去女儿家照顾月子…”他苦笑着摇头,“开锁公司说要半小时才能到。”
齐明看着老人被雨水打湿的肩头,鬼使神差地说:“要不…您先来我家等?”
老人愣了一下,随即感激地点点头。齐明掏出钥匙时,手有些发抖——这是他第一次邀请陌生人进家门。
“我叫林国栋,退休前在二中教历史。”老人接过齐明递来的毛巾,仔细擦拭着眼镜,“谢谢你啊,小伙子。”
“齐明,做IT的。”他倒了杯热水递给林老师,突然意识到这是三个月来他们第一次对话。客厅里一时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和窗外的雨声。
“你们年轻人工作真辛苦。”林教授看着齐明茶几上堆满的泡面盒,“我女儿也是,天天加班到半夜。”
话题就这样打开了。齐明得知林老师的老伴去上海照顾刚生孩子的女儿,要到下个月才回来;林老师惊讶于齐明才二十八岁就有严重的颈椎病。当开锁工人打来电话时,两人有些意犹未尽。
第二天清晨,齐明被门铃声吵醒。开门看见林老师端着一个保温桶,“昨天淋雨怕你感冒,熬了点姜汤。”老人笑着说,“我们家传的配方,很管用。”
接下来的日子变得不一样了。电梯里相遇时,他们会自然地聊上几句;齐明周末取快递,会顺手帮林老师带上来;在一个周日早晨,他甚至在楼道里闻到了熟悉的家乡菜味道——林老师做了红烧肉,硬是分了他一半。
七月的一个周末,林老师敲开齐明的门,“能不能帮我个忙?书架要倒了,我这老腰…”齐明跟着过去,第一次走进了对门的屋子。客厅里摆满了书,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张全家福。
修理过程中,齐明发现书架后面塞着几个旧相册。“这些都是您拍的?”他翻开一本,里面全是老城区的照片。
“是啊,退休后的爱好。”林老师凑过来,指着一张泛黄的照片,“这里原来有个钟表店,现在变成商场了。我在写本关于城市变迁的书…”
那天下午,齐明第一次翘了朋友的游戏约,坐在林老师家的阳台上翻完了所有相册。他手机里存着自己拍的许多相似角度的照片,只是时间差了三十年。
“下次去拍老城区,能带上我吗?”临走时齐明问。林老师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当然好了,我正好缺个扛三脚架的。”
从那天起,齐明养成了个新习惯——每天出门前,都会敲敲对门喊一声“林老师,我上班去了”。无论多晚回家,总能看到门把手上挂着个小袋子,里面有时是几个橘子,有时是林老伴寄来的点心。
原来在这个冷漠的城市里,一声招呼就能打开一扇门。齐明想着,把今天公司发的月饼分出一半,轻轻挂在了对门的把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