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零一八年十一月八日记,凌晨一点,外面下着小雨,夜很安静。能清晰听见雨声,黄色路灯透过雨水映在白墙上晃动,吸引我的视线,渐渐模糊,如同回到小时候外婆家…
那时我应该十岁左右,妈外出工作,让我听阿婆的话并住一段时间。阿婆的家是八零年代标准的建筑,青砖红瓦,只是现在褪去了颜色,客厅空荡浩大,一扇木色的大开合门,还有个水泥修的门槛,听说是为了防止涨水修高,小时候觉得进门非常困难,每次都花很大的力气才翻过去。客厅地面潮湿还长着青苔,有股芳草味,祖墙旁边还挂了一个黄炽灯泛着微弱的余光……
阿公走的早,阿婆一个人熬过了20个年头,她是个勤劳的老人,脸上带着我从小就见过的皱纹,每天起早贪黑,始终不让自己停下片刻,而且事情永远做不完。
只记那会有天渐晚,淅淅也下着雨,屋里黄炽灯光微微弱,小时候看感觉能照亮每个角落,阿婆一人坐在椅子上,佝偻的身影在水盆旁整理着挖回来的青菜。小时候不理解大人为啥老是忙忙碌碌不歇歇呢,便问阿婆:“您早起贪黑整理些青菜,打农药又除草,这么辛苦是不是能赚好多的钱。” 阿婆边清洗着手上的菜边皱眉说道:“这几天菜又不好卖,外地来的大棚菜卖相很好看,我们的菜卖不出去了”。过了几秒阿婆表情又舒展开来: “屋前隔壁那个老头子啊,凌晨3点就去起早赶街卖菜,菜叶都被虫吃了,农药也不打,后面半卖半送也没人要”。笑了一会后又渐渐表情凝重起来,默不作声,整理手上的青菜。顺着灯光,虽然微弱,还能清晰看着阿婆的表情变化。小时候不懂,长大才知道阿婆心里清楚那老头子身体老了,没有力气去背农药水浇菜,眼睛也看不清了,阿婆想着她也会有这么一天。然而我小时的好奇点则是这么辛苦种的菜的价格怎么这么便宜,疑惑问:“才三毛钱啊,早出晚归,到头来才挣十来块这么少” 阿婆听了笑了不语。我看着灯光把外婆影子照得很大,陷入思考,这么少的钱怎么养活自己,甚至在外吃顿饭都够买阿婆一个月的菜钱。心想阿婆这个世界的钱咋和外面世界的钱差距这么大。想着想着有点乏,看着阿婆的身影,再看着黄枳灯光下的墙,恍恍惚惚…
距离那年已经过了十来个年头,期间阿婆还是如往常一样的生活,勤劳朴素,平时我回家去看她给买的东西都送回来说留给我自己吃。再后面我外地工作,在家呆的时间寥寥无几,偶然前年一次回家听妈说她患上了阿尔兹海默症,俗称老年痴呆,便不记得人了,也不再种地,吃喝可以自理,拉沙就…!那次去看望她,我问您认识我吗,她先是迟疑了一会,然后凑近了看我脸说:认识,你是xxx,我说不对,我是杰杰。她想了好一会,笑着说认识认识,你还在读几年级,要好好读书…皱纹和我小时候看的一样,只是…我内心已然知晓,她不认识了,她在与我客套周旋,便感觉鼻子酸涩,忍不住泪水流下。或许人生的遗憾便是没有在大家清醒的时候好好告别说再见,最痛苦的事则亲人对面不相识。阿婆的人生经历太多的苦,希望道路尽头开满鲜花。
2024年12月9日 凌晨1点零5分续记
接到在家老爸发来与阿婆最后一眼的视频,便与姐姐匆匆开车赶回老家,是的,阿婆走了,回家后再次踏进阿婆的家,门槛变得非常的小,一脚可以跨过去,门口堆满柴堆,小时候觉得非常大的房子也变得没那么大,窗口已经布上蜘蛛网,她也静静躺在那…
当下而记只觉睡前心里空落并接受了阿婆离开了这个世界,在这个现代社会中,依然存在类似不存在的世界,而我在这两个世界里来回切换,庆幸自己在阿婆的那个世界呆过,阿婆的勤俭与社会底层的自力更生将影响我的一生,是阿婆让这个世界的变得有价值?还是这个世界让阿婆的世界变得有价值。我想我心中得有一把的尺,去度量着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