蚕豆
周日在家休假,上午阳光就明亮而热烈,我坐在门口椅子上发呆,老母亲便从菜市场拎回一袋蚕豆荚,让我帮忙剥。蚕豆荚果然配得上“绿胖子”的名号,肥嘟嘟的,裹着一层温润光亮的绿,轻轻剥开,里面的豆子圆滚滚的,外皮青嫩光滑,豆顶还顶着一弯青黄色的月牙形“小帽子”,像武侠电影里西藏喇嘛的帽冠。用指甲在蚕豆上半段轻轻掐个小口,拇指与食指微微用力一挤,青里泛白的蚕豆米便滚了出来,带着一身清新的潮气。我拿起一把蚕豆荚凑到鼻尖轻嗅,一股熟悉的青涩气息漫入鼻腔,瞬间牵出心底藏了许久的回忆。
我的家以前就住在城边,屋后便是一片片农田,只是多年前,那些田地被政府征收,换成了如今的高楼,唯有田间的烟火气,还藏在这些寻常的蚕豆里。往日里,每到这个时节,田里总会种上一垄垄蚕豆,绿油油的枝叶拥挤在一起,开着淡紫色的小花,花瓣薄如蝉翼,纹路细细浅浅,像一只只停在树枝上的小蝴蝶,风一吹,便轻轻颤动,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花香。那些蚕豆成熟了,一半留着家里吃,一半便由父母挑着担子,清早送到集市上售卖,换来的钱,成了厨房里的柴米油盐。
小时候没有什么零食,蚕豆收获的时节,便是小伙伴们最欢喜的好日子只之一。只要蚕豆还没下市,便能经常饱餐一顿。母亲总会在煮饭时,把剥好的蚕豆撒在锅底四周,柴火慢炖间,蚕豆的清香便混着米饭的香气,一点点漫满整个屋子。饭熟了,蚕豆颜色暗绿、质地软透了,盛上一大碗,不用刻意剥壳,凑到嘴边,牙齿轻轻一咬,软糯的蚕豆米便滑进嘴里,温热绵密,带着淡淡的清甜。有时,会缠着母亲,用针线把蚕豆串成一串,像项链一样套在脖子上,挺着小胸脯,神气地跑出去找小伙伴炫耀,挤在村子里的草垛边,你一颗我一颗,好不惬意。只是蚕豆不能多吃,吃多了会胀气,那时不懂,只觉得这般美味,怎么吃都不够,吃多了,屁股后面经常会发出机关枪似的响声。
虽说从小在田埂上长大,跟着家人在田间劳作了多年,可我对田里的蔬菜,却总是“脸盲”。田里种的蔬菜,除了辣椒和茄子,我还能勉强辨认,其余的,比如蚕豆苗和豌豆苗,我总傻傻分不清楚,水芹菜与瓠子的茎叶,也辨认不出来,为此,总被家里人打趣嘲笑。我也说不清缘由,即便当时记清了,过不了多久,便又忘了。可我从不觉得难为情,我又不是做蔬菜贩卖的,记不住又何妨?记忆力向来不是我的强项,不必事事较真,更不必为难自己。于我而言,植物蔬菜只要开得新鲜热泪,吃起来香甜可口,便是人间好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