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我站在窗前看檐角垂落的雨珠将世界洇成一幅水墨,忽而瞥见墙角那株灯笼花,低垂的花苞被雨水洗得晶莹,像一盏盏未点燃的宫灯,在青灰的墙面上投下淡粉的影。
灯笼花,好养活,春分时,叶腋处冒出几粒米粒大的花苞,羞怯地裹着绯红的纱衣。待到谷雨,花苞次第绽放,五片花瓣如折纸般精巧,末端垂着细长的蕊,倒真像一盏盏倒挂的灯笼。风过时,花影在粉墙上摇曳,仿佛有看不见的烛火在跳动。
雨后,水珠缀在花瓣边缘,将坠未坠,阳光穿过时,竟折射出七彩的光晕,蜜蜂在花心打转,翅膀沾了金粉,嗡嗡地唱着听不懂的歌。这花像邻家少女,低眉浅笑间,整个院子都温柔起来。
灯笼花的花期极长,从春到秋,几乎不曾间断。但每朵花只能开三日,朝开暮合,像极了人生中那些短暂的绚烂。我总在清晨去看它,看那些新绽的花苞如何舒展花瓣,露出里面鹅黄色的衬裙;又在黄昏时,看它们如何缓缓合拢,像一盏盏熄灭的灯。
入冬后,灯笼花的叶子渐渐泛黄,花苞也会稀疏,让它冻一冻,来年才开得更好,经过一场霜雪,原本蔫黄的枝叶竟又抽出新芽,在寒风中倔强地挺立着。原来这花最懂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道理,每一次凋零,都是为了下一次更盛大的绽放。
养的那盆灯笼花已陪我走过三个春秋。它见过我伏案写作的深夜,听过我与友人的欢笑,也见证了我独自流泪的黄昏。它不言不语,却用每一次绽放告诉我:生命如花,有盛有衰,但只要根还在,就有重生的可能。
窗外正下着雨,看那株灯笼花在雨中轻轻摇曳,雨珠顺着花瓣滑落,像一串串透明的泪。忽然明白,原来每一朵花都是一盏灯,照亮过别人的眼睛,也温暖过自己的心。而生命的意义,或许就在于成为一盏灯,哪怕光芒微弱,也要在黑暗中亮起。
雨停了,太阳从云层后探出头,将灯笼花照得通体透亮,轻轻抚过花瓣,仿佛触到了时光的纹路。这花,这灯,这人生,原来都是一场关于绽放与凋零的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