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可以先开始写不是故事的故事了。从哪开始写?
从那头生蒜开始吧。
一直很好奇北京唱片厂胡同口那家饺子馆儿的破桌子上绿绿的一罐是什么东西,看起来像吃的。据说是被醋泡过的蒜,北方人配饺子必备。至今也没吃过。倒是吃炒饼时学模作样的掰了头生蒜,一头特别辣的,据说生辣生辣的几率是百分之一,辣的浑身冒冷汗,头皮都麻了。
每天,总有几个搞乐队的高个瘦子穿着黑色裤子(如今看来就是女孩们必备的铅笔裤)黑色铆钉皮衣,披着长发,以前只在杂志上见过的“朋克青年”从厂里出来,背着大电琴,我最奇怪的是、他们为什么这么瘦,眉毛还纹过。可这些,我的家乡小江南真没有,新鲜!那个时候,据说李静和戴军也在这厂外租了个破房子搞节目,02年的台历,还是我们单位给设计的。后来李静戴军特红,说来也是艰苦奋斗得来的。所以,我认为,我选的北京,还算是个公平与特权、喧嚣与安宁、适合我们这种“上进屌丝青年”呆的地儿,是“北平”与“帝都”的混居类大城市。
每天,我都充满着希望坐两个小时的偶尔充满一股大蒜味儿的公交车听着Musicradio从那哪走到天宁寺上班。
那年我22。
而,在这个破厂里的小广告公司,我认识了隔壁破公司的设计总监后来在时尚圈小有名儿的Mr.Panda 王野,最爱画裸着生殖器的漫画版大熊猫,TMD是我认识的第二个Gay,可我和他似乎有些暧昧,我喜欢他的名字和他忧郁的眼神,嘴唇微翘,有时特像那谁(突然名词性失忆)…据说是在鲁迅美院时天儿太冷跟男生一起挤被窝结果把人家掰弯了,自己从此也走上了不归路。他说:冬天出生的人都忧郁,他是天蝎、我是摩羯。
还认识了铁路文工团表演空竹的女孩韩洋,她那年才27,居然已经退休,之前的十年在全世界巡演。后来她嫁给了我同事,比她小7岁,特和谐。
认识的第三个人是印刷厂的老板,典型的无梦想北京老青年,但很亲切,常跟我们侃大山,当初和冯小刚一个部队的,小刚同志负责出部队的黑板报,整天骑个大二八载着前妻一护士上下班。
这一切在他们看来是那么平常,可对我,一切都那么新鲜神奇。
故事该怎么写?这不是故事,是真人真事儿。原来《阳光灿烂的日子》怪不得那么富有激情和离奇,人们其实最终能记住的并不是最悲伤的事儿,总是说完一堆自认为奇葩惊艳的事儿之后,突然,一阵儿小伤感,有些事就这样发生并跟着不停歇的时光流逝了。
它,再也不会与你相遇。
青春离奇。我到底要写什么?这是一个不孤独但很寂寞的人会经常想的事儿,那些恍如隔世的人和事,你抓不住,得不到,也回不去。于是,你努力的幻想着未来,挣扎在现在。
南三环的角门那段,是算在北京三个月后的落脚点。最初,我们住在积水潭往里的著名的后海。房租600,宋庆龄故居里的一处角落的四合院。这样的四合院中间都是简易屋,做厨房洗衣用。这一段,回忆起来,挺疼。在外物质贫乏,离家的我,居然什么都要开始手洗,冬天水冻的刺骨,牛仔裤、床单照洗不误。一张桌子,两台电脑、两张椅子、一个榻榻米,一辆自行车。开始了北漂的日子。寒冬的夜晚,哥们来了,喝个小酒,仿佛是我想要的生活,仿佛我的未来一定一定会很美好。这一段,真疼。我22岁。他22岁。
夜静水寒鱼不食,满船空载月明归。为何安妮宝贝用此句做了《眠空》的封底致词。只是仿佛我也如同这寒水中的鱼儿,等待着春暖花开时。
多少年后的今天,才顿悟,很多的爱恋,只为了原谅当时少年时的你我。那个不能原谅你的我,希望能原谅一切。
有些镜头总会出现在脑海里,没有来龙,没有去脉。冻得瑟瑟发抖的某个寒夜里,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到北京两个月时,我们因交房租一下子没钱了。那个公共电话亭下,手指已经冻僵,厚着脸皮问我妈要了500元。居然我还记得这件事儿。我妈给了我这辈子最后一笔赞助:500。那年,我22岁。
外婆委托我弟弟从老家带来一盒煮鸡蛋,都染红了,告诉我出门在外讨个吉利平安。在妈妈去世前,外婆亲手用红布做了两块“跪的容易”给我,说等我妈一闭眼,立马绑上,去见阎王爷时,就能蒙混过关说已经挨了打。外婆如同枯木的眼睛里没有泪水。早干了。
外婆总认为红色充满力量,红色能征服一切。
写这么多后,竟然未提起我的刻骨铭心的前夫兼孩子她爸。能否用一个场景带过:那个时候,我们俩倚靠着坐在西藏办事处对面的梧桐树下,看着安静的街道,他说:从此,我们相依为命。
未完待续 14/9/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