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

此番辞鲁返程,奔赴千里之外,心境也随之慢慢沉淀。破晓时分,朝阳越过浩瀚碧海,缓缓铺洒开来,温柔照亮了阔别已久的故乡。远赴万里他乡的我,早早清醒,与故乡的朝阳同频苏醒。在新疆漂泊的九年岁月,终究没能改掉常年早醒的旧习惯,当然在新疆这个太阳晚到2个多小时的地方,我这个习惯与之格格不入。无数个静谧长夜(在新疆凌晨四五点属于深夜),是漫天星光与皎洁明月相依,温柔点亮天山皑皑白雪。塞外山河壮阔,夜色澄澈辽阔,可我的万千思绪,却从未停驻北疆之风雪,始终遥遥飘向千里之外的故土家乡。

  记忆里的儿时村庄,褪去了年少懵懂的滤镜,如今再回望,一草一木、一巷一田,都在静静诉说着旧日诗意与陈年故事。昔日的烟火人间、岁岁朝夕,早已沉淀成岁月的底色;而今日的故土,乘着乡村振兴的东风,焕发出崭新的生机,旧貌换新颜,古韵与新景相融,有着温柔又鲜活的景象。

  这一座千余人的小村庄,依山而筑、傍水而栖,携着山水灵气,在岁月长河里静静延续了数百年时光。我的童年、少年,乃至半生情愫,都深深镌刻在这片山水田畴之间,成为此生无法割舍的难忘记忆。犹记月夜清朗,晚风习习,我和伙伴们在村头街巷追逐嬉戏,捉迷藏、打拐、踢毽子,欢声笑语洒满村落,融入村庄的角角落落;盛夏烈日灼灼,便跟着母亲奔赴田间地头,亲历锄禾劳作的辛劳。春来耕耘、夏日劳作、秋日收获,岁岁三季忙碌不休,唯有寒冬冰封大地,万物沉寂,村庄才得以褪去喧嚣,归于安然清闲,也是我们这些孩子追逐月光而潇洒的最佳选择,因为此时不用跟着大人劳作,写完作业便是那融入自然的疯癫时刻。

  这片依山而生的土地,从前并不算富庶,甚至带着几分贫瘠,却稳稳承载了家族数代人的根脉与念想。从祖辈长眠于此的爷爷奶奶,到生我养我的母亲,再到未曾谋面的列祖列宗,一代代人扎根故土、归于故土,让方寸山河,盛满了家族绵长的牵挂与传承。村庄深处,还藏着岁月的斑驳印记,这里曾是抗日据点,也是旧时抵御山贼匪患的防御要塞。历经风雨侵蚀、岁月冲刷,昔日建筑早已消散,唯有残存在丹山顶部旧石头屋的地基轮廓静静留存,默然盘踞在高地之上,守着村落、望着河水,静静见证山河变迁、人间岁岁年年。

  最难忘的,是山西侧半山腰的那条小路,藏着我童年最纯粹、最治愈的时光。儿时的我,总爱跟着爷爷奔走于此,一把铁锨、一只筐篓,简简单单的行囊,一老一小,步履悠悠,缓缓行走在这条少有人迹的山间小径。沿途草木葱茏、绿意盎然,层层枝叶遮挡住盛夏骄阳,细碎的晨光穿过枝叶缝隙,簌簌落在肩头、身上,随人行而动,光影摇曳、明明灭灭。晨光拉长了一老一小的身影,悠悠山路、苍翠松林、清脆鸟鸣、山下潺潺流水,相映成趣,勾勒出一幅温润恬淡的山野画卷。这幅自然纯粹的图景,不染尘嚣、独一无二,任凭岁月更迭,永远无法复刻。

  时光从不停歇,昼夜轮转、岁岁奔流,可我的记忆,永远定格在那些温柔鲜活的过往瞬间。三年丹山子的乡村小学时光,是我人生最珍贵的启蒙岁月。当年的老师们,大多没有正式编制,学识也算不上渊博,却怀揣着最纯粹的善意与赤诚,悉心守护着乡村孩童的梦想,为我们推开了认知世界的大门。

  至今难忘李桂云老师,她清亮婉转的歌声,在我心底种下了热爱音乐的种子。纵使我天生五音不全,不曾走上音乐之路,却始终偏爱歌词里的山河温柔、人间暖意,这份热爱,伴我岁岁成长。温和质朴的李宝生老师,身形清瘦、言语温柔,心底藏着对生活的无限热忱,半生断续执教、深耕乡野育人,终得安然退休、岁岁心安。还有杨月余、杨得香等一众恩师,纵使相伴时日短暂,教诲寥寥,却足以照亮前路、温暖半生。

  师恩如光,润物无声,岁岁难忘。漫漫人生路,感恩所有恩师的悉心栽培、温柔指引。惟愿诸位恩师岁岁安康、晚景安然,余生温暖顺遂、喜乐无忧。

  一边是济南泉城,藏着半生至痛的与母别离与遗憾;一边是故土山河,载着童年纯粹的温柔与师恩绵长。万里山河皆过客,唯有故乡与旧情,常驻心底,岁岁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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