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智走的那天,太阳刚好落在山垭口上,篱笆墙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大坪村的一群孩子趴在地上吹屎壳郎,大叔肩扛犁锄吆喝着老牛回家,王家寡妇一边摘菜,一边问候着已逝丈夫的老娘,大家各忙各的,和谐且正常。
就只有村口的大黄狗,朝着大智离开的方向,嘶叫了几声。
我是耵着他一步一步离开这个村子的,藏青色的外套,黄色的马丁靴,腰上挂着把水果刀,远着来看,像一个闯荡江湖的大侠。背影在我的瞳孔里一点点变小,直至成为一个符号。
他刚来村子的时候,那把水果刀,是王二狗带他去镇上铁匠铺打的,他说削梨的刀,也得有侠者的范,配上藏青色的衣服,才是不朽。二狗问他“何为不朽?”,他说“野性入骨”。
那件衣服他一穿,就是10年。十年过去,二狗哥已成黄土一抔,真正不朽的,却是她那媳妇十年如一日的刻薄与温情。
后来,我随着他离开的方向,走出了这个大山,一路打探着他的消息。
炸臭豆腐的大婶说他见过一个穿灰色衣服的男子和路边的乞丐吵过架。卖裹剪粉的嬢嬢说看见一个满脸胡茬的乞丐朝东边去了,
“不对,往西边去了!”一旁抽着大烟杆的八十岁大爷,把烟锅头往脚底上敲了敲,硬声说到。
“约莫三十多岁的年纪,穿青布衣裳,褐色的马丁靴,腰上的刀没鞘?”我说有刀鞘,青铜的,反光。
他又问:“走路是不是先迈右脚,是个同手同脚的顺拐?”这我倒没注意,但我知道他不是顺撇,之所以会同手同脚,是要用右手护住腰间的刀,怕伤到近旁的人。
他走路总是比别人慢些,每一步都必须是踩实才走,不像村里的人,脚后跟几乎不着地,拖泥又带水。
大爷把烟杆子放到嘴里猛吸了两口,含糊的说“那就对了,浪不归,往西边去了”
“什么?”“浪不归。”大爷张动着冒烟的嘴,又重复道。他亲口和我说的。“他叫浪不归,是个刀客。”
“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老婆子喊我回家吃饭了,小伙子有缘再见。”大爷背手信步而去,太阳此时落在了山垭口上,把大爷的影子拉得老长,和大智离开的那天一样。
大爷嘟囔着,背影慢慢消失在我的视线中,他嘟囔着的缥缈的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随风飘到了我耳中
“往西边去的人,又有几个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