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簪
江南梅雨季的潮湿总带着股陈旧的腐朽味,林知夏跪在文房斋后堂的青砖地上,指尖捏着支羊毫,屏息注视着案头那幅《寒江独钓图》。残破的宣纸上,水墨晕染的江面缺了半角,连垂钓老翁的蓑衣都被蛀出细密的孔洞。
“吱呀——”雕花木门被踹开,浓郁的茉莉香混着雨水气息扑面而来。林知夏握着笔的手猛地一抖,墨汁在宣纸上洇出团乌黑。她转头望去,只见苏砚穿着猩红绸缎旗袍,发间碎钻步摇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身后还跟着两个挎着枪的黑衣壮汉。
“听说林姑娘是这一带最厉害的古董修复师?”苏砚踩着三寸金莲走近,涂着丹蔻的指尖划过林知夏的后颈,“我有样东西,要你修好。”
林知夏浑身僵硬,她当然听过苏砚的名号。南城苏家的大小姐,跺跺脚整个上海滩都要颤三颤的人物。可此刻对方递来的锦盒里,躺着的竟是支断裂的白玉簪。簪头雕刻的并蒂莲花瓣残缺,断口处还沾着暗红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
“三日内修好。”苏砚倚在红木椅上,点燃一支烟,“修不好,文房斋就别开了。”
接下来的三天,林知夏几乎不眠不休。她用鱼鳔胶粘合断簪,又从库房翻出珍藏的和田玉边角料,细细雕琢缺失的花瓣。深夜里,当她终于将簪子修复如初时,窗外突然传来激烈的枪声。
林知夏攥着玉簪躲在桌下,听着脚步声由远及近。门被推开的瞬间,她举起簪子,却看见苏砚捂着流血的左肩,旗袍上满是泥污。
“接着!”苏砚将个油布包砸在她怀里,“帮我藏好,那些人追来了!”
林知夏还没反应过来,巷子里已经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她鬼使神差地将苏砚推进密室,又把玉簪塞进对方掌心:“拿着,万一......”
密室的暗门刚关上,文房斋的门就被踹开。为首的男人拎起林知夏的衣领:“苏砚呢?”
“不......不知道。”林知夏感觉肋骨要被捏碎,却死死咬着牙。恍惚间,她听见苏砚在密室里闷哼了一声,那声音像根刺,扎得她眼眶发烫。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人才骂骂咧咧地离开。林知夏跌坐在地,浑身脱力。密室门开了,苏砚走出来,手里攥着那支碎玉簪,目光复杂:“为什么救我?”
“因为......”林知夏低头看着自己渗血的掌心,“你还没付修复费。”
苏砚突然笑了,笑声清脆如银铃。她摘下断成两截的珍珠项链,将半串塞进林知夏手里:“算利息。”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镀了层温柔的光。林知夏望着苏砚苍白却明艳的脸,突然觉得,这支碎玉簪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被修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