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女来的那天,好象是傍晚时分,尖凉的西北风扯着雨点子在簿暮初起的阴冷里凌落,此时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开始冒起了青烟,潮湿的空气里弥散着饭菜的香和柴草燃烧的味道。
留女缩着脖子,紧贴着五老婆家的房檐站着,象一张被拍在土坯上的黑色剪纸,这破旧的土坯房里,灶堂里有暖暖的,红红的灶火,铁锅里有咕嘟嘟冒着热气,滚烫香甜的玉米粥,还有一个象娘一样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这一切象一只无形的手拽着她站到了五老婆的灶台前。
屋子里如豆的灯光为五老婆皱纹纵横的老脸上渡上了一层柔和的光,她抬起昏花的老眼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女子,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也掩不住她眉宇间的清秀。
五老婆问:“讨饭的?”
女子不语,舔了舔干裂的唇片。
五老婆拿起灶台边的拐扙,女子骇了一跳,惊慌失措地用手护着头脸逃到了门边,不舍得走,扒了门向里面张望。
老太太柱了拐扙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盛了一勺玉米红薯粥放在一旁一张黑不溜秋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小方桌子上,示意留女来吃。
留女靠在门框边儿迟疑着,屋外的风不怀好意地裹了雨钻进她裸露的脖子里,她打着寒颤,哆哆嗦嗦又回到那个暖暖的小屋,在那个象娘一样和善的老太太慈爱的注视下,猛地扑向了那碗热气腾腾的玉米粥,拼了命地往喉咙里扒拉。
见她好不容易把脸从碗里抬起来,五老婆问:“闺女,你家是了哪儿的?”
留女把筷子放在嘴里吮了吃吮,放下筷子,把脑袋耷拉了下来不作声。
“那……你叫啥名字?”五老婆把头凑到留女面前。
留女抬起那张脏兮兮的脸,瞪着一双黑宝石似的眼睛,望望五老婆,一声不吭地又低下了头。
五老婆一手按着凳子,一手抓紧拐杖,慢慢地站起了身,灯光在她枯瘦的身子带起的风里摇曳晃动着。
“你吃饱饭就走吧姑娘!”
留女坐着沒动,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眶里奔涌而出,在污七麻黑的脸上蚯蚓一样淌下来,她用手指着嘴巴,嗓子里发出拉锯一样粗嘎古怪的声响,唯独说不出只言片语。
见五老婆用手指向门外,她扑嗵跪下来抱住了老太太,仰起一张可怜巴巴,涕泪纵横的小尖脸拼命的摇头哀求。
门外传来一阵踢踢沓沓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洪亮的男人声音传来,“娘,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