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腕

01

与前男友狭路相逢,他身边站着一位即将临盆的孕妇。

我强颜欢笑地说了一声恭喜。

我没想这辈子还能和陆羽再见面,更加没想到的是在妇产科相见。

我因为一年前不小心流产来复查,而他搂着怀孕的新女友来做产检。

“苏苏,都检查好了吗?”闺蜜眼尖地看到搀扶着离开的两人,故意提高音量,“哟,现在真是世风日下,什么狗男女都敢在光天化日下自在行走呢。”

“真真。”我按一下她的手,示意她离开。

我与陆羽一年前就已经分得干干净净,现在一点也不想与他纠缠。毕竟,当时分手的代价对我来说,实在太惨重了。

“等等。”陆羽身边的女人说道,“你们可能有什么误会...”

“欣怡,走吧。”陆羽打断了她想要说的话,半强制的拥着她离开。

真真看到两人紧密扭在一起的模样,气得直跳脚,“苏清茗,你能不能给我支棱起来,你看她们这幅模样都不觉得生气吗!?”

我当然气,我恨不得诅咒她们下十八层地狱,但看到陈欣怡隆起的肚子,我什么诅咒的话语都无法说出来。

我也曾经有过宝宝,虽然他只在我肚子里安安静静地待了两个月,但离开的时候却让我痛不欲生。

上天仿佛是在惩罚我,惩罚我不知道他的存在,惩罚我让他还没来得急成型就化为了一滩血水。

六年前,我情窦初开,对陆羽一见钟情,对他穷追猛打一个月后,他终于答应了我告白。

这一场初恋,我们一谈就是五年,中间有多少分分合合我已经数不清了,但我们始终都坚定地牵着彼此的手,从来都没有真正的分开过。

但是一年前,陈欣怡突然插入我们之间,快速地瓦解了我和陆羽之间的信任,让我们在猜疑和妒忌间变得面目全非,每天不断地反复争吵,互相折磨。

曾经相爱到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的两个人,慢慢演变变成了无法再对视的人。

在最后一次的争吵中,陆羽愤怒地推了我一把,让我们以孩子的代价,终于结束了彼此互相折磨的关系。

“你不会对那个渣男还有留恋吧。”

真真惊讶的声音把我拉回了现实。

我下意识的抚摸肚子,眼泪不可控制地掉落,“怎么可能,我又不是疯了。”

不是所有的结束,都能换来喘息的机会,看到陆羽,就会让我想起那个离开的孩子,还有对那个孩子深深的歉意。

“那就好,你吓死我了。”真真抱住了我,打满诡计的眼睛又闪又亮,“不要再沉迷过去了,我们是时候重生了!”

一个小时后,我坐在灯红酒绿的包厢里,才明白真真所说的“重生”是怎么回事。

“嗨起来!”

真真一手拿着话筒大喊大叫,一手拥抱着裸着上身的肌肉猛男,疯狂地摇晃着身体。

我的耳朵实在经受不起她的摧残,只能起身出去放松一下。但没想到门一推开,正好撞上了来送酒和果盘的服务生。


02

水果和酒水撒了一地,我急忙道歉,但对方完全不care,盯了我一眼,突然伸手要钱,“大姐酒水和果盘一共2万八,现金还是扫码?”

“怎么了?”真真听到声响从包厢里出来,一看到服务生就忍不住犯花痴,“哇!帅哥,你等一下,姐拿手机给你扫码。”

“好的,姐姐。”那服务生立马笑了起来,脸颊两边还有浅浅的梨涡。

我双手抱胸,冷哼了一声,最看不惯他这种为了钱乖嘴蜜舌,讨好女人的男人。

我转身准备去厕所,却被一股猛力拉了过去。

服务生的眼神变得冷冽,“你妈妈没教你犯错了要道歉吗?”

我用力甩了甩,没挣开他的束缚。

正巧这时真真晃晃悠悠地出来了,“弟弟,姐姐来了!”

服务生立马又像变了个人似的,不仅放开了我,还面带灿烂的笑意说道,“姐姐叫我K就好了。”

真真扫码付了钱,并向K要求互换联系方式,但被K婉拒了。

“等等。”我叫住了他,“对不起。”

虽然很不乐意,但造成这次意外事故的是我,成年人就要承担起应付的责任。而且看他年纪不大,长相也很好,可能只是迫于生活才能这种地方打工,骨子里还是很骄傲的,不然也不会抓着我要道歉了。

K笑着点了下头。

真真一脸可惜地看着已经走远的K,“可惜了,是你的菜来着的。”

我无语地反驳,“我什么时候喜欢这种款了?”

“你可不就喜欢这种白白嫩嫩的类型吗?”

我暴力地把她推回了包厢,继续她的醉生梦死。

平静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我也从遇见陆羽的阴霾中走了出来,有条不紊地开始筹备一位叫“新生”画家的画展。

“新生”是这一年冉冉升起的画家,他的画就像他名字一样,“新生”,挣脱荆棘,焕然新生,让每位赏画的人都能从他尖锐的笔触中,找到“生”的力量和希望。

而我,就是从他画中得到治愈的其中之一。

“新生”极其神秘,至今都没有人知道他是谁,年龄、外貌、性别等外界一概不知,他好像一个孤独的神,默默做着拯救苍生的事。

“听说新生会到现场哦!”同事激动地说道。

“小易,你听谁说的?”我十分惊喜的追问。

“当然是听我爸说的,新生画家虽然会出席他的第一次展出,但不是以正式的方式出席,而是以参观者的身份参加。”

这对我来说简直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既是作为一个策展人的荣幸,也是作为一个粉丝的狂喜。

小易的爸爸正是我工作的这家“临·天”画展馆的馆长,消息出自他的口中,那大概率就错不了。

我怀着无比期待的心情,终于在艰苦的筹备工作中迎来了展出的日子,全馆上下,在每个细节都做到了极致,就等着“新生”本尊的大驾光临。


03

虽然这次展出除了只有一件还没有公开过的新作品,其它都是“新生”前年所出的作品,但作为“新生”的第一次画展展出,这次的机会可谓是非常非常的珍贵。

而且画展仅展出一天,时长八小时。

所以当画馆一开展,就涌进了无数个参观者,为了让更多的人都能欣赏到新生的画作,参观的方式改成了限时,每个人只有两个小时的观赏时间。

而我要在控好场的同时,抓住每两个小时的时间,捕捉有可能是“新生”的信号。

但也许我的雷达还不够强烈,四个小时过去了,问错了十多个人,仍旧一无所获。

我不放弃地在人群中寻找那个“有可能”的身影,无意间,却看到了一位不速之客,陆羽。

我选择了无视他的存在,但一个多小时候过去了,眼看参观时间就要到了,他依旧站在同一幅画前,一动不动,严重影响到我今天的心情。

无奈偏偏一位参观者指着他眼前的那幅画请求讲解,我不得不上前介绍起来,“这幅画的名字叫做《倔强》,展现的是一个孩子在狭长的黑洞里,害怕、孤独,但仍然坚强地寻找走出黑暗的道路,以明亮的眼睛为灯、为光,丝毫不放弃生的希望...”

等聚集在这幅画的人群走散,陆羽突然开口,“我们的孩子是不是也像他一样?曾经倔强地想要活下去呢?”

我强忍住心里的怒火,克制想要扇他的愤怒,“你不配提起他。”

我转身离开,却被他扣住了手腕,“对不起,对不起苏苏,我真的...”

周围的人开始注意到我们的骚动,我赶紧靠近他的耳边说道,“赶紧走,别再破坏我的人生。”

这次的画展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我可不想因为陆羽而毁于一旦。

但我没想到的是,破坏这次画展的隐性因素不是陆羽,而是另一位意想不到的人。

正当我和陆羽纠缠的时候,人群突然聚拢在画展的正中心。

我急忙穿过人群,看着“新生”画家的最新画作已经被人撕成碎片,我两眼一黑,跌倒在地。

保卫蜂拥而至,控制了束手就擒的始作俑者,他脸上没有害怕的神情,坦然地和我对视了一眼。

看到他的脸,再看看地面被撕毁的画作。

我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我一直觉得“新生”画家的最新画作“life”那么熟悉。

那是一张笑着,却留着眼泪的抽象脸庞,而他的身后是灯红酒绿的世界。而那张脸拼凑起来不就是K吗?

但K和“新生”简直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们之间怎么可能有联系呢?

但如果没有关系,为什么K今天会来画展?为什么K要撕毁这张画作?

我脑子里一堆疑问,但目前最紧要的是要处理好眼前的骚乱。

我推开陆羽的帮助,从地上站起身,引导人群散开,也不得不终止今天的展览。

“大姐,手机借我。”

我一进门,K就像那天在包厢向我索要赔偿时那样,没有礼貌,但表情认真地伸手借手机,“这个老头太顽固了。”

他有点不耐烦地吐槽。

我把手机递给了他,他起身就走出了房间,两个保安也跟着出去了。


04

“馆长,怎么回事?”我问道。

馆长叹了口气,嘴巴动了好久才崩出了一句话,“没想到我这个年纪了,还能被一个小孩威胁。”

K承诺会赔偿所有的损失,也会让“新生”不介意此次展出发生的意外,并且还会让“新生”下一次的新作品在“临·天”独家展出,而馆方则当做今天无事发生,且不许报警。

“您答应了吗?”我现在不得不承认,K和“新生”之间一定有着某种联系。

“如果收到新生的承诺邮件,我就答应他的要求。”

“叮咚!”

馆长看了一眼电脑屏幕,露出了得逞的笑容。他将屏幕转向了我,“下次也辛苦你了,小苏。”

我难以置信。

K返回了办公室,他身后的两个保安都挂了彩。

K挑眉笑道,“老头,这回信了吧。”

馆长笑脸相迎,“合作愉快孔先生。”

K毫不在意馆长的蓄意讨好,甚至都没握上馆长伸出的“友谊之手”,耸耸肩转身走人。

我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我的手机。”

他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从兜里掏出了我的手机,很是有礼貌地说了声,“谢谢,大姐。”

额...谢谢可以,大姐大可不必。

“等等,我请你吃饭如何?”

既然已经确定他和“新生”有着某种关系,通过他没准就能打听更多有关“新生”的情报。

能与“新生”见一面可是我职业生涯的毕生追求!

幸好他的肚子很上道,适时的响了起来,让这个怀有目的性的邀约很轻易地就通过了。

“那走吧。”

这声不怎么情愿的、顺水推舟的话在我耳朵里听起来十分的悦耳。

“那今天我请客,一起去...”

“老头去我就不去了。”

K傲娇了起来,不知道我进来前,他和馆长进行怎样一番精彩的较量呢。

馆长半起身的屁股无奈又坐了回去,“小苏,回头报销。”

生怕在出啥岔子我赶紧拉着K离开了办公室。

为了套出“新生”的信息,我算是下了血本,勤勤恳恳工作了四五年,第一次踏进了全市最贵的餐厅TOP1。

但我现在的心思可不在品尝美味上,饭还没吃到一半,我就急着步入了正题,“我叫苏清茗,你真实的名字叫什么?”

他优雅地切了块牛排,慢条斯理地咀嚼,“孔佑宁。”

“哦哦,原来K是你姓氏的缩写。”我点头继续假装不经意地提问,“你和新生画家是不是认识。”

“大姐。”他停下切牛排的动作看着我,“食不言。”

“咳咳~”

他绅士地递过水杯,然后抬起手臂挡住脸,“别喷我脸上。”

我只想说,少年,你电视剧看多了。

我顺了好一会才顺过气来,看他吃的正香,我气不打一处来,“你几岁了?好意思叫我大姐吗?”

他突然停下来,认真看着我的脸庞好几十秒才说道,“你一副仇大苦深的面容,不是大姐难不成是小姑娘吗?难道你想厚着脸皮让别人叫你姐姐或是女孩、少女这些?”

我被他的反问给愣住了,握着水杯的手渐渐收拢,力气大得水杯随时都有可能在我手中破碎危险。


05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践行了他借用的名言,默默将他要吃的菜全都搜刮进我的盘子中。直到结账走出餐厅,我都没再和他搭过一句话。

他随意跳上了一辆出租车走人,我也头也不回地走向地铁。

洗漱时,我看向镜子里,没有笑意的脸庞,可不就是如孔佑宁所说的那样,“仇大苦深”。我握拳砸向镜子,学着电视剧中演的那样,砸碎镜子重生。

但内心的千疮百孔,企是这么容易愈合的。

我以为我已经在“新生”的一幅一幅画中得到了新生,但猛的被人一语中的,戳破了我伪装的“没事”,这样的我也没有了见“新生”的资格。

但几天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主动联系了我。

孔佑宁将我约在了一家高级游船餐厅。

看着眼前不差于我请他那一顿的晚餐,我不得不好奇他在酒吧打工缘由。

“孔佑宁,你身份到底是什么?”

他挑眉,熟练地倒红酒,“你猜猜看。”

我闭嘴了。

江风习习地吹到人身上非常舒服,我们默契地安静享受完了美食。

从洗手间出来,我又再一次地碰到了陆羽,我加快步伐想要离开,但被他拉到了无人的夹层,他哐地一下拉着我手跪在了我的面前,泪声俱下地说着对不起。

“苏苏,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吧。”

“放开我。”我使尽力气挣扎,但他抱着我的腰让我无法挣脱,我疲惫地说道,“陆羽,你觉得我们之间一句原谅就能回到从前吗?”

简直就是在痴心妄想。

“因为在和你无尽的争吵中,我才会被欣怡的体贴所吸引,但我和她真没有发生过亲密关系,甚至是现在都没有。”

我绝望地看着眼前卑微祈求原谅的男人,开始后悔曾经对他无法自拔的爱意。

他到现在都不明白,我们为什么为走到这样互相憎恶的境地,还在为他的出轨找借口,企图去粉饰他那虚伪肮脏的真实面目。

“欣怡的孩子不是我的,我的孩子自始至终都只有我们意外流失的那个孩子,是我对不起他,也对不起你。”

我充满恨意拍打着他,想要逃脱他的束缚。

“我爱你苏苏,我一直爱的人只有你,我因为害怕和内疚才不敢去见你,但我一直很想你,你原谅我苏苏,我答应一定会加倍对你好。”

他的无耻行径又让我刷新了对他的认知,“你别忘了,陈欣怡的孩子就要生了。”

陆羽从地上站了起来,紧紧地把我抱紧了怀中,在我耳边大声地说道,“我才不在乎陈欣怡的孩子,我只在乎你。只是因为她怀孕也有我一部分的原因,加上我对我们孩子有亏欠,才会照顾一下她,我从来没想过要和她在一起。”

“陆先生,请放手。”孔佑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他掰开了陆羽对我的控制,脱下外套搭在了我的身上。

“你是谁?这是我们两个人...”

“带我走吧。”我懒得再听陆羽的辩解,眼神湿漉漉地期盼孔佑宁能把我从悲伤中带离。

他看懂了我的期望,温暖的手紧紧的包裹住我的。


07

转角处,哭成泪人的陈欣怡扶着大肚子靠在船板上,脸色有点难看。

我本想蹲下身帮助她,但孔佑宁坚定的握着我手头也不回地带着我往前走。

追上来的陆羽也看到了陈欣怡的状况,船上的其他人也围了过来。

孔佑宁把我推上车,霸道地替我系上了安全带才走向另一边坐上驾驶座,不发一言地启动了车子。

“你怎么这么冷漠,看着一个孕妇坐在那还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我生气地指责他。

他偏头看向我一阵输出,“你是三圣母吗?这么善良?谁都要拯救一下?”

“任何人看到那样的情况都不可能像你一样冷漠的离开。”

他直直地看着前方,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说道,“任何人都可以不离开,但你一定得离开。难道你想看着陆羽和他互相担心的模样吗?”

我深深地叹息,反驳不了他,靠着车窗茫然地看向外面风驰而过的风景。

“这个,也是因为那个男人吗?”

孔佑宁突然停下车,抓过我的手腕,卸掉了腕表。

“这个,是因为那个男人和女人留下的伤疤吧?”

我缩回了手,重新戴上腕表遮掩那道细长而触目惊心的伤疤。

“不是。你懂什么就随意发表你的意见?”我愤怒地看向他,“我希望你遵守一点礼仪,我们顶多算见过面的陌生人,我没必要向你讲述我故事。”

我拉开门把打算下车,但他把门给锁死了。委屈的眼泪一颗一颗地掉落,他任由我发泄似地疯狂拉动门把。

过了好一会,等我终于安静了下来。

他低头摘掉了手上的腕表,露出了和我一样的疤痕,“你考虑一下,我是个很好的倾听者。”

我的脑海不断浮现以前的种种画面,我刻意隐藏的记忆盒子被人打开,那些美好的,丑陋的记忆,冲击着我的神经。

我拍打着车窗,丝毫不觉痛。

没过几秒,孔佑宁也许看不惯我自残似的行为,把我锁进了他的怀里,任由心中的怒气,化作一拳拳重力落在他的身上。

第二天我从某个酒店醒来,身边躺着孔佑宁,我低头看着我们都完好的衣服,自知昨天什么事都没发生。

至于昨天我说了什么,他说了什么,我都记不太清了,可能大概就是我有多恨那对狗男女,又多愧疚那个不知不觉中离去的孩子。还有,我是如何从“新生”的画作中一步步走出地狱,想方设法地活下来。

我起身打开窗帘,望向窗外,自言自语地说道,“要忘记这一切,一年可能还不够长。”

“一年的时间不是不够长,是你不愿彻底甩开过去。”

床上传来孔佑宁沙哑的声音。

我拢紧衣服,暗想着刚才应该提鞋跑路的,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又哭又闹,还抱着睡了一晚,多少是有几分尴尬在的。

我清清嗓子,尴尬地问道,“对了,你怎么知道手腕上有一条伤疤?还有你的伤疤又是怎么来的?”

昨天只顾着自己悲伤了,完全忘记询问他伤疤的来历。


08

他坐起身无所谓地看了看自己伤疤,“过几天也许你就会知道,为什么我会知道你手上有一条伤疤了。”

我不满的撇嘴,我把我所有的过往都说,他对自己的事却只字不提,太不公平。

他看着我笑道,“现在说就没有神秘感了,过几天,你会再找我的。”

几天后,展馆接受了一份来自“新生”捐赠的两幅画。

打开画的瞬间,我突然明白了孔佑宁所说的话。

两幅画的主人不难看出是一个人。

一幅是手腕留着鲜血、渴望生存的少女,这幅画是“新生”的出道作,也是一举成名之作。而另一幅则是用美丽的丝巾绑在手腕、雀跃起舞的天使。

我拿出手机播出了一通电话,“是我,对吗。”

对方沉默许久了才回应了我的猜测,“嗯。我的缪斯。”

我难以置信的捂住嘴巴,不敢相信自己所证实的消息。

一年前,我因为承受不了孩子失去的痛苦,深深地在手腕上划了一刀。

当时我以为这是解脱,但我不过是重复那个孩子的悲剧,让我的父母也陷入失去孩子的痛苦之中。

奄奄一息的我目睹了我父母的悲痛和呐喊,在那一刻我恍然大悟,我深知失去心爱之人是何其痛苦,于是我拼命地保持清醒,想要活下去。

我在心灵深处呐喊祈愿,最终,我如愿再次睁开了眼睛,但失去孩子的痛苦时刻把我拉向深渊。

从鬼门关回来不久后,我住进了精神调理院。

在哪里,我从铺天盖地的报道中看到一幅画,画里的人看不清真面目,但我可以看出她像我一样挣扎着祈求活下去,有着强烈的“生”的愿望。

而随着这幅画的火爆,一名叫“新生”的新人画家出现在了大众面前,他作品的更新频率极快,而且质量极高,每出一幅,都可以用火爆来形容。

我也在他一幅又一幅的画中,找到生的力量,从每个画境中得到些许的治愈。

而这名叫“新生”的画家,正是孔佑宁,我人生的治愈者。

我就着他发的地址飞奔而去,怀着忐忑的心情输入密码,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画室,画板摆得到处都是,上面还残留着主人废弃的涂鸦痕迹。

从中也不难辨认出,大多数的画作都是我。

孔佑宁此刻正躺在随意摆放的床垫上呼呼大睡。

我破涕而笑,把我弄得头皮发麻、心跳加速的人,竟然睡得如此香甜。

我凑近一看,他白嫩的眼皮下,黑黑的黑眼圈正向我展示,他可能已经好几天没睡了。

我随意欣赏了一圈他的画室,因为还没经过主人的允许,我并不敢多碰。

在艺术这一行我也算是个资深人士,某些艺术家的‘怪癖’可不是我们这些凡人所能理解的。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熟睡的模样,始终想不起我们什么时候见过?又什么时候成为了他的“缪斯”?

想着想着,我竟再次躺在他身边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夕阳西下,暖黄的霞光透过落地窗照射进来。

我不舒服地扭动了一下身子,不一会便惊醒,想下床,但被孔佑宁再次抱紧了怀里。

“又想溜走吗?”他哑着嗓音笑问。

我试图挣开,但被他抱得越紧,“不想知道我们时候时候见过的吗?”

我不动了,问,“什么时候?”

他解开了我的腕表,将我们有伤疤的手举到一起,“你割腕那天,也是我割腕那天。”

我转头看着他。

他的手指穿入我手指的缝隙,继续说道,“我从小到大,只知道画画,小学没毕业就辍学了,但画了二十多年,我始终突破不了瓶颈,不知道自己的画风是什么,一直处在迷茫中。某天一怒之下就划了一刀,但可惜刀子太钝,伤口不深,我嫌麻烦不想补刀,自己去医院就医了。”

我失笑了一下,想要自我了结的人竟然犯了没选好工具的低级错误。

他接着说道,“从你下救护车到临时急救和进手术,我一直都在旁边看着,所以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才留下了这个丑陋的伤疤。”

他眼神真挚的看着我,“但自从那以后,我就知道,我该画什么。”

他话锋一转,遗憾的说道,“然而,等我把画画好,去医院找你的时候,你人已经离开了。”

“我那时应该去了精神理疗院。”

“你知道,当我再次遇见你时我又多失望吗?”他伸手帮我把散发别在耳后,失望地说,“我虽然千疮百孔但却充满生命力的缪斯,变成了一个生无可恋的大姐或者是大妈?”

我挣开他要起身离开,但他从身后抱住了我,“因为你我的新作品都毁了。”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会把“life”撕掉。“我还以为你才华枯竭了呢,当时看life就觉得挣扎感不太强烈,有点不像你的风格。”

他放开我靠坐在床头,“我一直以为你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坚强快乐的活着,但再次遇见你,我发现我一直坚定的信仰一下就破碎。”

我落寞地说道,“很遗憾,我没有活成你想象中的模样。”

他拉起我的手,虔诚地说道,“你说过我是你的治愈者,那么以后我会在你身边,拉着你的手,一步一步走向阳光。”

我良久地看着他,昏的夕阳降临在他的身上,让他的承诺多了几分神圣的救赎感,我不禁被他的真诚所感动,轻轻地点了头。

拉钩盖章,我们一起约定把过去不好的一切全部抛弃,真正地从深渊走出来,向阳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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