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九走出房门,外面还是漆黑一片,看一下手表,指向六点,不知不觉两个小时过去了,心想今天得回医院上班,八点的班车,只有二个小时,不好睡了。回到家里,喝点水,在沙发上盘膝而坐,调整好姿势,身体放松,排除杂念,凝神静气,意守丹田,不一会,下腹有一股热力往来激荡,酝酿既久,忽然一震,热流自长强沿背脊而上,透玉枕,达百会,过鹊桥,降膻中,返于丹田,龙升虎降,热力洋溢,达于四肢百骸,顿觉通体舒泰,愉快异常,这是离家祖传功法。
云龙山其势挺拔雄伟,绵延百里,地处楚南省中部,植被繁茂,从西北往东南蜿蜒入江,如一条正在吸水的青龙,龙头处有一镇,名叫龙江镇,依山傍水,风景优美。镇西北有一大片煤矿,每天数百辆装煤的重型卡车将优质煤炭源源不断的拉往全国各地,大大促进了龙江镇的经济发展,其繁荣程度在自新县二十多个乡镇中首屈一指;近年来,越来越多的人涌入镇上,常住人口2万多,镇上自东向西三横一纵的街道布局,房屋6层,井然排列。东边十字路口处开有一家中医馆,名正中堂,老板正是离明,已届知天命之年,脸型方正,中等身材,古道热肠,祖辈世代行医,方圆几十里,颇有名气,妻子马氏,善良淳朴,勤劳贤惠,育有一子一女,儿子叫离九,现二十四岁,楚南省中医学院毕业后,在自新县中医院上班;女儿离乐,二十二岁,在龙城医科大学就读。
一百多年前的龙江镇还是一个小村落,离家祖上离天龙是个小郎中,兄弟三人,其哥弟在家务农,妻子王氏身材瘦小,那时农村的封建思想很重,男尊女卑,王氏在离家没有地位,离家人对她使来唤去的,甚至殴打谩骂,她也没有怨言,也不反抗。离此不远的云龙山北边,不知何时聚集了一伙强盗,周边村庄时有出没。
一天上午,王氏去山上干活,离天龙在家里看书,有四个大汉直奔离家牛栏,把栏门打开,牵着牛就走。牛是离天龙弟弟离天照喂养的,一头正值壮年的耕牛,是离天照全部的家当。离天照听到院子里异响,连忙打开门一看,竟是素不相识的人在牵自己的牛,于是大声叫喊道:“什么人?你们在干什么?”这些人没有搭理他,牵着牛继续走,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离天照跑步向前阻拦,其中一个大汉眼睛一瞪,凶狠恨的说:“借牛用用。”离天龙和哥哥听到叫喊声跑了出来,一看知道是强盗抢牛了,两个庄稼汉和一个郎中哪里能挡得住打家劫舍的四个强盗呢?把他们惹火了,是可能杀人的,牛值钱,人命更重要,好汉不吃眼前亏,三兄弟眼巴巴地看着牛被人抢了去。
近中午时,王氏干完农活回家,看到牛栏门打开,离氏三兄弟站在房前,面色惨然,于是问怎么回事,离天龙说家里的牛被四个强盗抢走了,王氏问:“你们三是废物啊?牛高马大的三个人让别人在家里把牛抢走,欺负我就有本事。”接着问:“他们走了多久?”离天龙羞愧地说:“走了个把时辰。”王氏跑到房里把自己陪嫁过来的一个木箱打开,取出一对锏,和一双靴子,出来时,王氏束着腰带,脚蹬铁靴,手拿双锏,英姿飒爽,哪是软弱可欺的的农妇,明明是一武艺高强的女侠,三兄弟看呆了!
四个强盗牵着牛,在山路上走不了多快,王氏轻身赶路,约半个辰在一个山坳,被她赶上了。王氏大喝一声:“四位好汉这是去哪里?”强盗们停了下来,只见一个瘦小的女子追了上来,看她的步伐和装束,明显是练家子,没有三两三,不敢上梁山,一个女人胆敢追四个强盗,绝对不是善与之辈!一个强盗说:“去山上。”王氏眼色凌厉,问:“这牛是哪里的?”强盗说:“借的,主人同意了的。”王氏沉声说:“他们同意了不算,需的问它同不同意?。”强盗问:“他是谁?”王氏看着手中的锏说:“它。”然后拿着锏在一块钝厚的青石板上轻轻一戳,青石板应声而断,强盗们一看心里一惊,这是何等功夫!换作自己这青石板如果拿大铁锤也不容易打断,根本不是对手,这些强盗就是北边山上的村民和一些外来的游民纠结一起的,既不是行伍出身,也不懂功夫,为了生计出草为寇,仗着年轻力壮,蛮横凶狠,人多势众,如果己方人少,或对方是武术高手,是万不敢相斗的,于是说:“行,那我们不借了。”放下绳子,撒腿就跑。王氏也没去追,牵着牛回到家,离家人再也不敢对她不敬,王氏把功夫传给了儿子,从此离家的后辈既学医又学武。
经过数代的传承,到离明的爷爷时,已是远近闻名的郎中了,离明的叔叔是原县卫生局的局长,虽已退休,人脉还在,有了这关系,离九很顺利进了县中医院。
有内家功夫的加持,治疗疾病效果大大增强,不是普通医生可比的,病人会感觉到一股热流进入体内,暖暖的,舒服极了,有时能起死回生;离氏父子扎银针,再长的针,手持针柄,功力作用于针体,轻松刺入,病人不觉得痛,很快得气,治病效果奇好!不像一般针灸科医生,寸针以上就得手指紧捏针体,勉力刺入,否则刺不进,甚至有些医生拿根塑料管子,针放到管子里,再用手指敲或弹针柄,虽然针刺入了身体,但低级拙劣,效果差远了。
离九一呼一吸,均匀轻微,远长于平时,好像呼气时可以无休止的呼不需要吸气,吸气时可以无休止地吸而不需要呼气。不觉天已亮,如果不是要赶车,真想再练下去。把腿放下,站了起来,甩了甩手,踢踢腿,然后打拳,开始慢慢的,轻柔的动作,如飞花之轻,静水之柔;忽然快如疾隼,刚劲有力,十几分钟后收势。
该出发了,这时离明夫妇也起床了,跟爸妈打了声招呼,向车站走去。从镇上跑县城的车站,因为是些个体户在搞运营,只是一个大家约定俗成的地点,这个地点存在的时间可长可短,随时变化,这段时间在农贸市场口,几个月后可能在十字路口,再几个月后又换地方了,跑其它地方的客运车一般集中在东边十字路口,就在正中堂旁边。
当离九走到农贸市场口,这时已有三四台车停在那,其中一台马达已经启动了。离九上了这台车,车上坐有3人,从事客运的班车很多,基本不用等,上车就走,前后车相隔十分钟发车,到县城35公里,早上第一班车,许多人还在睡梦中,赶车的人少,一般一个小时就可到县城,其它时候搭车的人多,中途上的上,下的下,路上车子又多,差不多要两个小时。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街上的行人不多,十字路口处有摆摊的,班车停了一下,有人下去买了小笼包,人上来后,车子继续走,慢慢的,是为了等客,算着时间不能让第二班车追上来,把前面路上等车的乘客抢走了。
不一会,出了镇,上了国道,车子开的就快起来了,道路沿江而建,离九看着车外的山水,浮想联翩:《论语》有言:智者乐水,仁者乐山;知者动,仁者静。原意是有智慧的人爱好水,有德行的人爱好山;聪明的人活泼好动,仁德的人沉静内敛。这是真理吗?是必然的对应吗?我看未必,各人性情不同,所爱好的事物一般也不同,聪明的人不一定喜爱水,仁德的人不一定喜爱山。孔子以动对应水,因为水是流动的,以静对应山,山是静止的,这是类比思维。
风水学上水为阳,山为阴,可能就是因为孔子的影响,地理先生的罗针盘是以八卦图为基础,八卦和《周易》密不可分,而孔子及后学注解的《易传》是《周易》的一部分。乾、坎、艮、震、巽、离、坤、兑是为八卦,艮为山,坎为水,皆由坤卦所生,坎为中男,艮为少男,他们是兄弟俩,少男对应少女,即兑卦,中男对应的中女,即离卦,这是阴阳对立,不同的范畴,取事物不同的属性。就像一个人,在社会上扮演不同的角色,是某人的子女,是某人的父母,是上级,是下属,是朋友,是敌人,人还是那个人,对象不同,角色不同。大山硬梆梆的矗立在那里,像男人高大强壮的身体和坚强的意志,这是阳性;它亘古以来默默无言像守在闺中的少女,这是阴性。河水激流澎湃,奔泻千里,如男人激情四射,豪情万丈,是阳性;湖水无波,随遇而安如温柔内敛,静顺谦卑的女人,是阴性。男人有时刚强,有时温柔;女人有时热情似火,有时冷若冰霜。一刚一柔,一阴一阳,随心而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