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各国对于生死问题,人类有一个共同的目的——离苦得乐。不但人类,凡是世界上的生物,都是希望脱离痛苦而得到快乐。但是人类同一切生命得到快乐没有?没有得到,因为生了一定有死,这个问题没有解决。
在宗教文化里,把生死问题当成一个宗教。研究宗教哲学,每个宗教都承认死后还有生命,不过每个宗教都在为观光旅馆拉人。耶稣开的观光旅馆叫“天堂”,请人到天堂里来,招待周到,一切设备完全,价廉物美。佛教开了一个“西方极乐世界”,不过佛教本钱大,开的家数多,下地狱有地藏王菩萨在等着;既不上天亦不下地狱的,再生又有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万一向东方去,又有东方药师如来;它四面八方都准备好了,这个生意做得特别大。但不管如何,生死还是问题。
而我们的文化,《论语》里记载子路曾经问起过,孔子答复得很简单:“未知生,焉知死。”所以人类的文化到今天不管发达到如何程度,生死问题仍没有解决。中国人也有个结论,所谓“生者寄也”,活在世界上,像住旅馆一样,活一百岁,不过暂住一百年,没有什么可怕,活到最后一天,真正地退休了,移交都不必办。这个现象在中国来讲,就是“原始反终”。生命来了像早晨一样都起来了,死了像到晚上,都休息了,如同他的开始,回去了又是回到那个地方,死没有什么可怕。
以《易》来说,我们生下来就同乾卦一样,一爻代表十年,六十年作阶段,六爻一变,成为坤卦,坤再变又是阳爻开始,阳极阴生,阴极又阳生,那么死了又有什么可怕?
在学理来讲,对于生死问题,我们中国的文化最伟大了,不必要宗教的那一套。
——《易经杂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