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一个好妈妈。她应该忘不了那些令她瑟瑟发抖时刻。
当婚姻的一地鸡毛如期而至,一夜未眠的我仿佛已经做好了要离开这段婚姻的准备,困顿的起床送女儿上学,临门口的时候把书包帮她背在背上,她像往常一样说,妈妈,放学来接我哦,然后径直走进园内,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复杂的心情无法平复。
眼前浮现出2岁半的女儿扎着小辫,背着一个小小的书包第一次走进幼稚园的时的情景,当幼稚园的铁门把我们隔绝在两个空间,想到从此她有了我不知道的小世界,我突然泪盈双眼,女儿拉着我的衣角,不肯让老师牵她进去时的眼巴巴的望着我的样子,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珠,终于依依不舍的松开手,奶声奶气对我说,妈妈放学要来接我,我忍住了哽噎的声音怕老师笑话,挤出了一个可爱的笑容,猛的向她点头。这仅仅是一次小别离。
放学时和一大群家长迫不急待的在幼稚园门口张望着孩子们出来的方向,当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队伍中,我一眼就认出了辫子有些歪,衣服也有些脏的她,我激动的叫出她的名字,她牵着前面小朋友衣服的手还没有松开,一脸的懵懂的寻声音望过来,终于看到了正在朝她挥手的我,她咧嘴笑着喊妈妈,声音不大,在一堆喧闹的说话声中,我依然能分辩出那是女儿叫我的声音。
至今,我依旧记得牵着她肉肉的小手,从幼稚园回家的那种心里无比踏实的幸福感。
我想着如果我不在她身边,幼小的心灵要如何承受看不到妈妈的失望和不开心。突然就心痛不已。拖着木然的脚步回到家中,自此以后,我都没有滋生过要离开她的念头。一整晚的决心,被清晨的女儿否定。
女儿看到过我泪流满面的样子,她会缓慢的问道:妈妈,你怎么了?用手帮我擦拭泪水,带着疑惑的陪着一言不发的我,也失去了玩耍的兴趣。她是心疼我的吧,哪怕她不知道我的痛苦从何而来。
女儿上二年级的时候,家里发生了变故,老公去了W城工作,女儿被转学到我父母所在的城市上学,那时候电视热播《爸爸去哪儿了》,像极了一种讽刺,每每看到女儿看到兴起,我心情都暗淡无比,她是如何捱过想念爸爸的日子的,我不得而知,除了陪她,找不到合适的安慰。
大概是生活的不顺遂,我变得异常暴躁,对女儿也渐渐失去了耐心,在辅导作业的时候,在她问十万个为什么的时候,会没来由的发脾气,大声的吼她,有时会气极败坏的动手打她,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那段时间,只要我在旁边一盯着,她写作业的手就会瑟瑟发抖,生怕一个错漏,耳光会落在她身上。直到她小心翼翼的把作业写完,才会觉得如释重负。在她惊恐的眼神里,我想,我是一个恶魔。后来,只要我发脾气,都能震摄住她,我知道,那不是听话,那是害怕。
我不是没有自责过,可是每次理智都难以战胜情绪。
一日傍晚,女儿正在写作业,我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我放在桌上的100块钱,无疑只能在女儿身上追查,我严肃的对女儿低吼,并告诉她这样不对,女儿矢口否认,我一气之下用手狠狠的拍她的屁股,她当即委屈的大哭起来。见她哭得大声以为是欲盖弥彰,接着又是几下,直到我的手都生疼了才停下,她哭得更凶了,嘴里含糊不清的说,我没有拿。可当时的我气极败坏,想着家里没有第三个人,除了女儿又会是谁。我不记得女儿哭了多久,直到睡着了,她的脸上还有未干的眼泪。在我无奈的放弃寻找之后,那一百元就安静的躺在垃圾桶里。我懊悔不已,躺在床上抱着她柔软的身体泣不成声。那一刻起我对自己说,以后一定要选择相信她。但在往后的每次想起此事的瞬间,我都觉得自己不值得被原谅。
现在想想,在她被我冤枉的时候,在一个个巴掌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在她恐惧的无处可逃的时候,应该是恨过我的吧。可即便如此,每晚睡觉前,她还是会如常的与我嬉闹和拥抱。在她熟睡后,我一遍遍的抚摸她的小脸蛋,想到她惊恐无助的眼神难以入睡。她也许会原谅我,但我很难不怪自己。
我和女儿单独生活有四年多的光景,每天早上我们一同出门,送她到家附近的学校,下班回来,在学校旁边的托管中心去接她回家,她总是在那一边写作业,一边安安静静的等我,性格开朗的她结交了新的伙伴,放学后偶尔会去同学家玩,周末去外婆家,外婆总是做很多好吃的,外公则骑着自行车带着她到处去玩,买好多动画片VCD和玩具。老公每年回来的次数不多,我们藏住思念,空余的时间一起看电影,泡图书馆。偶尔会心血来潮的做一次饭,虽然被吐糟,但每次女儿都会赏脸的吃完,那几年,她和老爸相聚的日子是她最开心的时光,无奈离别也是伤感的,这大概也是她童年记忆里的暗淡时光之一。
大概是生活平稳有序,而她也深谙我的脾性,渐渐长大的她变得懂事,我不再为她的作业操心,她时不时的会跟我天南海北的聊天,还会给我讲历史趣事,我惊叹于她的成长,在这些不为人知的岁月中带给我的惊喜。日子也在忙碌中飞逝,五年级结束时,老公决定把她接到他所在的城市上学,这一天女儿盼望了很久。
如今,女儿已是初三的中学生,马上要步入高中前的紧张学习让我们的交流变得好少,唯独趁着她吃饭的时间,听她给我讲一些学校的事情给我听,周末偶有同学来家里玩,听她们饶有兴趣聊着一些我听不太懂的话题。突然觉得也挺好的,尊重她看待这个世界的眼光,不再自以为是的对她进行说教。
那些以爱之名犯下的错,也许她会原谅,可是我却无法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