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爱上了下雨。
那呼吸间的尘土味和灰蒙蒙的天空，都使她沉醉不已。
有时她能坐在窗边看一天的雨。一如今天。
她抱膝窝在那张陈旧的单人沙发里，痴痴地望向窗外——
窗外那似天使般舞动着的他，踏着雨水，在梧桐树下向她求爱。
“他又回来了，”她喃喃低语道，“真好。”
他是一朵雏菊。
生长在她窗前的梧桐树下。
每个雨天他都会变成俊朗的少年，踩着雨点向她无声告白。
那朵雏菊像是开在她的心里，随着她的爱恋疯狂生长，摇曳着，在雨后初晴的柔光下婀娜多姿。
他们神交已久，却从未面对面说过话——或者说，她不知道他到底会不会说话。
但在她的潜意识中，她知道他说话的声音，就像是刻在心底一般的熟悉。
雨渐渐小了。
她又开始慌张。
与往日不同的是，这一次他的身影并没有因为雨势的减小而消散不见，反而愈加清晰。
她咧了咧嘴角，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她似乎知道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
她有史以来第一次听到了他的声音，但他说的话却是如此温柔又残忍——
“你该醒了，”他抿嘴微笑，“这场梦要结束了。”
“为什么！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泪水划过她的眼角，她与他的手隔着玻璃紧贴在一起，“别走！求你……”
他垂眸轻笑了一声，说道：“不，我不走，但是你必须要离开了，我不能一直将你禁锢在这里，这不是你的归宿。”
泪水划过她的眼眶，打湿了她手边的窗沿。
他抬头望向她，那灿烂如烟火般的笑容照亮了她的世界。她知道这是最后与他一起的时光了。
自古多离别，离别总匆匆。
她再次睁开双眼，是一尘不染的雪白。
没有人提起她昏迷失忆前的事情。大家都像是商量好了一般，对她的疑问默不作声。
她如困兽一般在缺失的记忆里挣扎，然后接受、遗忘。
可是真的遗忘了吗？
每次午夜梦回时她都会回忆起，在那陷入长久黑暗后的第一次睁眼时，伴随着一丝光亮划过眼角的泪水。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那棵梧桐。
我执着你的手在窗前栽下的梧桐。
我设想过无数的未来。
有你、有我，还有一只猫、一只狗。
那是我能想到的最浪漫的结局。
但上天已经将你给了我，总不会再偏袒我一回，对吧？
当那辆载着沙土的卡车从路的那头直直向我冲来时，我在想：你还那么小，被我养的那么爱撒娇，没了我你该怎么办啊。
当它终于从我身上碾过，我身上的痛远不及我思念你时的疼痛。
我舍不得闭眼。
我多想再看看你。
对不起，宝贝。
我可能要失约了。
后来她成了一个著名的漫画家。
她始终记不起从前的事情。
仿佛有人将那段过往尘封了起来。
她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在画纸上描绘一个背影。
宽厚、挺拔。
她不知道这背影是谁。
但她总是看着看着就哭了。
也许再过十年，她会对这段记不起的过往释怀。
也许她最终会选择放下，然后去寻找新的未来。
也许……
窗前的梧桐依然挺立着、哭诉着。
但谁也不知道。
谁都不知道。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