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蝉声嘶鸣——
因无聊而外出的人足称勇敢
三个满头大汗的孩童
笑闹着在街角余荫中游戏
柳楝困乏——
路径荒芜至杂草漫没处
浅塘里菖蒲拥挤
一只翠鸟躲在水边
几句嘀咕——
芝麻地里有两个老人的身影
镰刀是不是已经损钝
水壶里只剩下几小口水
烈日当空——
花生前一天才将摘完
小院场里晒得满满当当
再热也担心突然跑一场暴雨
又见云起——
秧田里飞出一群鹭鸶
老头子挺起瘦弱的身板
拿衣襟抹一把脸面
一声叹息——
并不为劳作的艰辛
转瞬间佝偻了腰身混浊了眼睛
就这样慢慢变成两个废人
2、
生活可行——
大儿子走得早，才三十出头的年纪
不怨儿媳妇捱了一年挪了脚
那时孙子尚不满六岁
值得痛惜——
小孩子什么都懂却并不胆小
中学毕业就跟着二叔做手艺
也指着他二叔早晚给他成个家
不曾料想——
小儿子连着添了三个丫头
不说负担重小媳妇不肯回农村
日子难过索性顾不得他人
没有办法——
孙子眼见得一天比一天堕落
暗地里混些说不明白的勾当
出庇漏是迟早的事
能谈什么将来——
向前天穿得花里胡哨地回家
说是准备在城里买房子
首付还差二万五
总觉得惶恐——
真要是买了房子就好
钱的事不能让老二知道
一大家子在城里租房子住
3、
单单一个姑娘——
女婿就是个混账玩意儿
吃喝嫖赌样样拔尖儿
一把年纪还仰仗着父母的养老金
没人容易——
姑娘开着间小花店
凡事靠自己进进出出一个人
听说到如今也赚不到钱
且说且听——
人家倒不算没有良心
逢年过节的有电话
偶尔抽时间回来看望她老娘
都不容易——
不指着能大富大贵
平稳过日子就谢天谢地
当初哪个逼着她嫁去城里
往开里看——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向上比有人在天堂里不快活
向下比有人在地狱间自逍遥
所以明白——
是农民就好好耕种土地
撒多少种子收成多少粮食
汗水总不会白流
4、
蝉声嘶鸣——
日影并不见偏斜
芝麻地里的两个老人
不晓得躲去塘埂边树荫下
云雀窜起——
远处坟地上留有余烬
一些人家在赶着过七月半
还有些迷信的人准备去朝山
村湾宁静�——
柿子树上结满果实
扁豆捧着大挂大挂的紫花
几处老房前杂木丛生
除了孩子——
村中近乎不见年轻人踪影
逃离或许不是唯一选择
但风气势不可挡
无法抵挡——
那些对缤纷色彩的憧憬
对体面生活的无限向往
以及对命运的抗争
故而无须叹息——
人是洪流中的一粒沙子
抱定随遇而安的态度
努力向上哪怕身不由己
张正义
2020.8.12——8.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