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语记》

蒋栖柔早上醒来的时候感觉脑袋晕晕沉沉的,一晚上做了好几个梦,有的是参加考试,有的是参加比赛,还有被一个大婶追赶。她今天有一堂公开课要讲,教务处的领导也要来听课,这也是为了参加省级比赛进行选拔的意思。蒋栖柔对这次比赛势在必得,自己已经参加过几次市级比赛了,名次一直都有提升,这次冲击省赛就是要拿个名次。

蒋栖柔起床先做了一次冥想,这时候才感觉到嗓子有种刺痛的感觉,心里莫名闪过昨天梦里的大婶,她好像要拿走什么,自己不愿意,一个跑一个追。蒋栖柔没有继续想下去,迅速洗漱穿衣,准备好早点给老公留了一份,自己草草吃完。咽东西的时候还是感觉嗓子疼。蒋栖柔临走的时候又带上了自己平时治咽炎的药,出门的时候老公还没醒。

下楼的时候,蒋栖柔遇到了邻居一起去车库取车,刚想打个招呼,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蒋栖柔一下出了一身冷汗,今天这么重要的公开课,自己别在这时候掉链子啊。她从车里找到一瓶水,先把咽炎药吃掉,希望像以往一样,能暂时缓解。

到了学校,遇到同事蒋栖柔都是笑一笑或者招招手,她不想被人看出来自己说不出话的事。早自习的时候,蒋栖柔照例去自己的班里转了一圈。还没等她开口,班长就跑来告诉她,今天公开课上回答问题的同学都已经准备好了。说完还问“蒋老师,还有没有别的事情安排?”蒋栖柔刚想问班长这些同学都把答案背下来了吗,就发现自己还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班长发现了蒋栖柔不对劲的地方,问她怎么了。蒋栖柔也比划不出来,心跳更快了。指了指班级让班长回去,自己准备回去再吃另外一种药。

办公室里同事们都在候课,趁这点时间聊天。有个老师看见蒋栖柔进来,赶紧问她今天准备的怎么样,刚问完就有其它人接话“那还用得着准备吗?蒋老师闭着眼睛都能通过。”蒋栖柔没说话回到自己桌子前,大家对这种冷漠的反应习以为常,继续讨论起周末商场打折的事。蒋栖柔从桌子里翻出一个小瓶喷剂,这是她托人从日本带回来的特效药。之前有一次开学没多久,蒋栖柔就犯咽炎了,喷了一次这个药立马就好。但是,问题是一不用药就更严重,用了几次药越来越严重。蒋栖柔才又问那个朋友,才知道这个药是有激素的,临时用一下还可以,长期用没什么好处,之后就再也没喷过这瓶药。今天不就是那种关键时刻吗?蒋栖柔拿着小喷瓶去了卫生间。

第一节课前蒋栖柔把所有准备工作做好,等着听课的人来。上课铃响,蒋栖柔没有像平时那样高声喝止学生的声音,教室里的孩子们看着一言不发的蒋老师,慢慢安静下来。蒋栖柔的心跳更快了。

听课老师们鱼贯而入,学生们鼓了一次掌。蒋栖柔平稳了一下呼吸,开始说话,台下鸦雀无声,她自己也发不出一点声音。蒋栖柔的嘴张合了几次,学生们发出小声议论。教务处主任重重咳了一嗓子,教室里的声音消失了。他站起来,瞪着眼睛环绕了一圈教室。走到蒋栖柔附近,把她叫出教室外。一关上教室门,就听到里面轰一声响起说话声。主任压了压声音说“你怎么回事?”蒋栖柔又张了张嘴,往常这时候话已经劈啦啪啦往外倒了,可是现在一丁点声音都没有。蒋栖柔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递到主任脸前。主任看完先瞪了瞪眼睛,又看了看蒋栖柔的脖子,皱着眉让蒋栖柔赶紧请假回去看病。转身进了教室,在里面说了几句话,教室安静下来,其它听课老师又一次鱼贯而出,有一个走在最后的年轻老师停下,说“蒋老师,身体要紧,你参加这么多次比赛了,这次让别人去也一样,放心吧。”说完笑了笑,跟上前面的人群走了。

蒋栖柔拨通了老公的电话,铃声响了一会儿才接通,小何压低的声音传过来“怎么了?我正在开会。”蒋栖柔又张了张嘴,没有声音,嘴里突然涌入一股咸味。蒋栖柔挂断电话,发了一条短信,说自己要去中心医院一趟,让小何下班直接来医院。

不能说话的看病过程不那么容易,永远拥挤的中心医院大厅里到处都是说话声,蒋栖柔靠着打字终于坐到了诊室门口的长椅上。听着周围依旧嘈杂的各种声音,蒋栖柔真想一嗓子让这些人小点声,这里是医院啊。今天发不出声音,周围的人也不是她的学生。想到这里,蒋栖柔头更晕了。

做完所有的检查已经马上12点了,蒋栖柔拿着一摞检查结果找大夫看,大夫快速一翻,说“你这些指标都正常啊,连炎症都没有,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说完抬头看了看这个皱着眉的病人。人和名字一点都不符,大夫心想。“要不你下午再来做个压力测试吧。”说完在纸上写了另外一个大夫的名字递过去,下午找吕大夫开个检查,再定。

蒋栖柔捏着这些结果,找到了来接她回家的丈夫。一路上丈夫小何问她结果怎么样,问她中午想吃什么,都没有得到回应。小何像是想起来什么,不说话了,一直开车。蒋栖柔好像看到小何的嘴角上扬了一下,阳光太晃眼,没看清。

躺在床上的蒋栖柔头晕更厉害了,很快睡着,开始延续昨天晚上的梦。又是那个大婶!蒋栖柔在梦里也心跳加速。自己气喘吁吁追着大婶,大婶停下,脸一片模糊,声音熟悉又陌生,“你已经答应要用自己最丑陋的东西,来换比赛的运气了,又来干嘛?”蒋栖柔想笑又笑不出来。这不是童话故事的情节吗?那美人鱼公主起码要用最美丽的声音来换一双腿啊,这个大婶,不,这个巫婆怎么会做这样的亏本买卖,用丑陋的东西来换东西……丑陋?蒋栖柔更笑不出来了,声音是我最丑陋的东西吗?蒋栖柔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冲着大婶大喊“我不换了!”

小何哗的一下推开门进来,有点犹豫地问“小柔,你好了?你刚才喊什么?”

蒋栖柔觉得自己身上的衣服又黏又冷,眼睛里也有液体流过,视线模糊。小何等了一下看她不说话,轻轻抱了抱蒋栖柔,说“没事,我请假了,下午陪你去医院。”

蒋栖柔想起来刚才巫婆的话,自己最丑陋的东西是声音吗?有那么难听吗?那要不要少用声音啊?蒋栖柔回抱了一下老公,没有说话。

下午的医院人少多了,有了小何陪着,整个过程要快得多。做完几套像卷子一样的东西,蒋栖柔就打字说自己要去一下卫生间,让小何把卷子拿给医生,顺便看看结果怎么样。医院的卫生间总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蒋栖柔刚准备进去,就被一个保洁员拦住,“去楼上的吧,这里刚有人吐了。”蒋栖柔从永远排队的女卫生间出来,习惯性地抱怨几句。声音刚出,蒋栖柔脑子里就闪过“丑陋”。丑陋吗?蒋栖柔停下了抱怨。

蒋栖柔快到心理诊室门口的时候,听到小何的声音。她放慢了脚步,刚停到门口,听清小何在说“催眠”之类的话,难道小何之前就认识这个吕大夫?他们已经开始说自己的病情啦?蒋栖柔还想再仔细听听,声音已经完全听不到了。进去之后,大夫给她讲了一大堆术语,还有一些安慰的话,最后也没说她到底能不能治好嗓子。

蒋栖柔已经不着急了,一言不发跟着小何出了医院。

“其实,说不了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正好休息休息……”蒋栖柔靠在椅背上,一边听小何说话,一边认真地看落日。其实,不说话也没什么大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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