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为什么”?

  一

  出来的时候,外面一片昏暗,麦田被巨大的莫名的昏暗罩着,让人喘不过气来。

  我站在四楼看着麦田,烂尾楼没有窗户,什么都看在眼里。他们两个咚咚的跑上来,呼呼的喘着粗气,我感觉他们都傻了。

  吉鹏站我旁边,小鑫站在我后面,我突然涌起极大的恐惧,感到前所未有的危险,心口紧缩,嗓子狭窄到无法呼吸。

  昨天我还在家里看书,今天就来到了这里。

  吉鹏还好,我怕小鑫,他太小孩子了,也更冲动,更憨熊,他们从不看书。

  我扭过身:“先从那边的那个矮墙上爬出去,验完货,把头丢了喂狗,明白吗?”

  他们没说话,但不怎么喘粗气了,我赶紧打头阵照做,不能再拖了,我快被压垮了。

  吉鹏和小鑫可能因为我的镇定,恢复了些状态,闷头跟我跑着,还是一句话都不说。

  过去他们从来都不听我指挥,我们没有谁能指挥谁,哪怕这样破天荒的行动也是,但我一直都觉得只有我有领导资格,领导这两个傻帽,我现在就是这么做的,感觉领导像小时候玩过的一款游戏,一条蛇,身体由一堆有磁力的小球组成,一跑快了,小球与小球间的缝隙就会逐渐变大些,突然急转弯,会把尾部的磁力球甩开,但如果稍微顿一下,磁力球身体就会自动追上来,当然如果此时仍然加速,尾部的一些球追不上来,就会被抛弃。

  二

  这条街我们上学的时候经常来玩,街上也不是那么热闹,没隔着几家门店就会亮着一展小灯,买烧饼的大姨在用钳子往里面填饼子,烤鸭在很远的一段黑夜外旋转。

  主意是我出的,我们打算要找个宾馆好好的休息一下,然后明天各奔东西。

  我记得城东的小河边有一家宾馆,过去上学我们开房就去哪里,旁边有家KTV,玩够了,喝多了,下楼就能睡觉,两家是配套开的,我一去的时候就这么认为。

  我在哪里做过第一次性爱,躺在橙黄的灯光里抽烟,外面同样光溜的树杈,插在窗前,窗外这样的树杈凌乱的铺满了视线,冷气裹着青色在其中流转,下面的硬实的小路清冷的像是从来都没人走过,那条臭水沟般的小河散发着香甜的气,我第一次有了买房的愿望,就买这样一间房。

  小鑫:“我们走过了”。

  我:“没有吧,我记得这里。”

  吉鹏:“应该是走过了吧,这里,反过去走应该才是。”

  我们又恢复了之前的混乱状态,我又开始怕他们,因为他们足够傻。

  我后悔了。

  反过去走了一会,果然是,我们都高兴极了,温暖席卷着我们。

  突然我在KTV门口看见了过去的同学,沈可,飞机,李阳李晨两兄弟,沈可的其他朋友-我们在一起喝过酒。

  我笑嘻嘻的过去打招呼,开着无关紧要的玩笑,只想快点离开,李晨站在后面捣鼓着手机,我没给他打招呼,我来了这么多人这么乱,他肯定知道了,那我要不要去主动打招呼呢,我哪得罪过他?或者他不在乎跟我这种不在乎的人打招呼,也许我需要主动一点,人家或许现在就是没空呢,我是主动的有行动能力的,我应该主动,算了,不管怎么我都不想热脸贴冷屁股,我只想快点离开。

  再说,我现在还需要为这些烦恼吗?

  有了这个念头,我如释重负,坦然的走到了外面,吉鹏和小鑫还在里面说话,我坐在台阶上,白黄纹的大理石清凉的温度传到我的屁股。

  我像是卸掉了很多东西,但是又被一层东西遮住,有时是土黄色的,有时是黑色的,网状的东西,就在眼前,中间像有间隙,实则没有。

  我此后都要带着这个生活。

  我想着我过去干装车的时光,但是带上了这个,很辛苦,领导也不通人性,又不得不干,但那时候的所有愤怒,不甘,迷茫,绝望都会被这个所替换,那种永远怀抱着某个东西,因此我可以藐视我眼前的一切。

  同时,我感觉受到了诅咒,世间一切平凡的喜怒哀乐都与我无关,我只能在这东西里面独自高潮。

  吉鹏过来:“怎么了,毛,上去啊。”他很高兴,他还沉浸在和朋友的欢乐中。

  傻帽就是有这种好处。

  我让吉鹏过来坐下,我贴着他的耳朵说:“吉鹏,钱我不要了,一分都不要。”

  声音带着委屈,是真委屈。

  我像是在求他,是真求他。

  我怕他们不同意。

  第二天早上,我们要共同走一段路,然后彻底分开,出门的时候,吉鹏给我一打钱让我拿着,我又后悔了,我失去了成为富豪的机会,事情已经做了,我为什么不拿着这无可避免的钱呢?我在傻什么?

  我拒绝了。吉鹏说至少拿点当做路费,我拒绝了。我说:“我一点也不拿,否则我这以后一辈子都会不得劲。”

  会不得劲吗?对接下来的生活,我其实又紧张又期待,我像是怀揣高超武艺的侠客,面对这芸芸众生。

  三

  我们走在人群中。

  树林里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堆穿着蓝底黑色囚字的人,排着队过来,像是出来放风。

  我看到了警服,想要不慌不忙的离开这里。

  “蹲下”警服说。

  所有囚字的人都蹲下,有一些周围的不是穿囚服的普通人也老实的学着蹲下。

  “我们正在训练,大家先配合一下啊。”警服说。

  我松口气,他们在训练这些人,和我们没关系。

  所有人都沿着田埂,一字排开,我找个空挡蹲下,挨着一个囚字,我不知道吉鹏和小鑫去哪了,还好他们没傻到直接开跑。

  一个警服走到我后面蹲下,扯我的衣服,我扭头,他把嘴伸到我的耳边,小声说:“你是H26哈。”

  我一楞,突然明白过来这是这场演练游戏的我的代号,还挺专业。

  我说:“啊,哦。”点了一下头

  他可能以为我没听懂,又小声重复:“以后你就是H26哈。”

  我说:"哦,好。"郑重的点了一下头。

  四

  以后我都将是“H26”

  我手背着,拴着铁链走在桥洞下。

  快出桥洞时,奶奶哭着突然从光亮旁冲出来,说梦见二爷托梦了,我不想说话,奶奶就在那哭。

  旁边的二姑拉着她说:“她真梦见二爷了,真挺神的。”那神情像是听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走上一座大桥,爸妈也来了,妈妈在后面暖着我的手,爸爸沉默的在后面跟着。

  爸让奶奶别添乱了,奶奶不理他,爸就示意二姑把奶奶拉走。

  家里奶奶只听二姑的话。

  二姑:“妈,回去给二爷烧纸,阿,二爷会保佑的。”

  我感觉二姑和奶奶一样老,是个老太君了。

  我爸说:“到那边,好好表现……”

  我说:“不应该是出人头地吗?”我突然想逗逗他。

  他们也不用催我结婚了。

  我觉的他们这回应该能懂我反复讲的道理。

  妈妈哭着说:“他这得判个十年吧!”我爸在后面低着头说:“嗯,得十年。”妈妈接着哭。

  十年,我二十五,出来我都三十五了,带着这资历,不好找对象了吧,我有些失落。

  我默默的算着,十年在人生也就占个百分之十几吧,又突然觉得还行。

  如果我用着十年在监狱里看书呢?也许在监狱反而屏蔽了很多无谓的东西,我能专心的看书,这样也不算浪费吧!反而是好事呢!

  但是监狱应该也要干其他的事吧,毕竟是受到管理的,干一些义务劳动啥的,踩缝纫机,像上班一样,下班只有很少的时间能利用起来,这样好像也不太行。

  但在外面不也是这样吗?相当于无增无损?

  也许我没办法,只能踩缝纫机,我反而能在一点一滴的踩踏板和拉布中找到什么东西呢?那种只有专注才有的东西,同时前面还有长年累月专注才能有的更深的东西在前面等我,我一直都相信有这个东西。但这个我在外面是绝不可能得到的,这也许会成为一个契机。

  我与我妈还能说的上话,我下载书就会找她,让她把我的Kindle下满书。

  我妈还在哭,我爸还在后面闷头走着。

  我突然想起来我是要上法庭的,我从没上过法庭,只在电视里见过,我又忐忑又害怕又期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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