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36期“行”专题活动。
女儿读六年级的时候，有一天回家撒娇说被同学嘲笑了，起因是有同学看见奶奶骑车载她上下学，然后又告诉了其他同学。
其实也不怪同学笑，那时候，她的身高已经164，如果自己骑车，想停车都不用刹闸，两脚直接踩地面就好。这也是我们直接给她买成人款自行车的原因。
车子到手，她的兴趣却一直不大，需要我主动提出来，她才会勉为其难地答应练两趟，看上去，好像还是给了我天大的面子。后来再催，她总是各种理由拒绝和推脱。
我虽不满这样的虎头蛇尾，却也没多说什么。直到有天说起她姑父，女儿委屈地撇嘴：他太不着调了！说好的帮我扶自行车，结果他不讲信用，我没骑两步他就松开了手。然后，然后，我就摔了。
好吧，没有危险的时候，这些父辈的男人们就是危险本身。
当时我还在村里的学校上班，早读晚辅是常态，如果她学会骑车，万一我们俩时间对不上，她可以自己骑车回家。于是以同盟者的姿态一起痛斥她姑父的不负责任，列举自己在陪练过程中的认真负责，争取再次找到劝服她学骑车的契机。反正跟她姑父一年见不了两面，卖了也就卖了吧！
劝服的过程漫长而艰辛。整整一个学期，她从周中推到周末，又从周末推到暑假，最后实在没理由了，才撅着嘴开始了艰难的练习过程。
之所以说艰难，是她过于胆小，恨不得调动全身的每一根神经去配合车子的动作。可是，这样做的结果就是，越小心翼翼，越掌不住车把。看着她歪歪扭扭地冲向路边停靠的汽车，我也是心惊胆颤不敢撒手。
终于有一次，她练到崩溃了，一边哭一边数落我虐待她。我哭笑不得：你这不是典型的身在福中不知福吗？你说想骑车上下学，自行车马上到位；你需要练技术，却是我主动，一遍遍催，一遍遍劝。你知道我小时候都是怎样偷偷摸摸才能骑骑自行车吗？
她边骑边哭，我却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我学骑自行车的时候，大概五六岁，骑那种古老的大二八。我个子小，要使劲挺直了腰，才能踩实脚蹬子，同时够到车把。后来熟练一些，便可以玩一些花样，比如左右切换位置，小小的身子在横梁下钻来钻去。不过，在此过程中难免失去平衡，人被压在车子下，只余一条腿被别在车子上方。最终，要么是被发小救起，要么就自己一点点蠕动出来。
现在想想，那种情景应该是相当狼狈的，不过当时没感觉。即便瘸腿好几天，也反复练习，乐此不疲。自行车可以偷偷骑，腿疼却藏不住。一旦被外婆发现，我就规规矩矩骑两圈给她看，证明我已经会骑了，不会再摔跤。
自行车是发小家的，他父亲不在家，自行车基本上处于闲置状态。只要交换一个眼神，我们几个人立马分工合作，我和他妹妹进屋找吃的，缠住他们的母亲，发小沿墙根儿半蹲着推车出门。一旦车子摔坏，找大哥修好就行。
一辆车子，三个人都想骑，争争抢抢是难免的。发小耍赖想多骑一圈，我抓住后座不让他前行，一不小心把他连人带车一起拽倒。看他瞪眼向我逼近，我扭头就跑，一边跑一边笑。然后乐极生悲，滑在一片鹅卵石上，膝盖上破了一块皮。
我哭得稀里哗啦，不是因为多疼，只是矫情，但没办法，他就吃我这一招。他妹妹推着车，他背着我在村外的小路上转圈儿，一直转到我破涕为笑，才把我扶上自行车。
高三那年，连续几场大雨，村外的河沟开始长流水。我和几个女孩踩着鹅卵石玩水，突然发现膝盖上的那个小黑点有破皮儿的意思，就使劲挤了挤，结果，一粒荆棵籽赫然出现在指甲上。
大概那时候年轻，头脑灵活，电光火石之间就想到是那次摔跤摔进去的。顾不得跟同伴打招呼，我一溜烟的跑去发小家，把那粒在我膝盖里长了十几年的种子怼到他的眼前。他磕磕巴巴想否认，挣扎两下，随即放弃，直接进屋给我拎出一袋子水果：“本来打算给你送的。正好，你自己拿去吃吧！”
好吧，他永远知道怎么消除我的怒火。看在水果的份上，我乐呵呵地转身离开了。
另一次与自行车有关的事也再现眼前。那天外婆睡午觉，我悄悄把欣姨准备结婚用的新自行车出来。因为害怕被发现截回，我出门就直接上车狂奔，从门口的大土坡上直冲下去。浑然忘记坡底只有窄窄的一条土路，然后就是一道两米高的土堑。
比较幸运的是，自行车摔下去的时候，我伸手抓住了头顶的柿子树枝；更幸运的是，正好有邻居大叔路过，把我从树上抱下来。但不幸的是，自行车被划掉了好几块漆。
我被欣姨摁在地上暴打的时候，外婆和舅舅躲进里屋，美其名曰让欣姨给我个教训，省得我以后不知天高地厚，什么祸都敢闯。
欣姨结婚前，一辆崭新的自行车出现在外婆家。未来的欣姨夫笑眯眯地递给我一把糖，嘴里说的却是：“小丫头胆子真大！”
我哼一声把糖给他丢回去，扭头跑开了。等到他们结婚那天，无论谁怎么劝，我都不去参加婚礼。最终，外婆只能把我留在发小家里，让我们自己做饭吃。
一直到我上初中之后，才和欣姨和解。那时候，她有了一个成年人的大度和宽容，我也不再是那个被外婆宠坏的野丫头。
把两个故事讲给女儿听，她先是大呼“我也想要一个这样的青梅竹马”，下一句就是“我好同情你的欣姨”。
唉！怪不得她写作文跑题呢，她根本没get到我的本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