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第五年，当我终于从产后抑郁中缓过劲来，婆婆就在家庭微信群里转发了一条文章：《独生子女太孤独，二胎才是圆满人生》。
那是我手机收到的第一枚催生炸弹。
“微微啊，你看隔壁老张家，两个孙子多热闹。”婆婆把红烧排骨夹到我碗里，眼睛却盯着我平坦的小腹。
“趁妈还带得动，赶紧给大宝添个伴儿。”
我咀嚼的节奏慢了下来，和叶展交换了一个眼神。我们早就达成共识——一个孩子就够了。
养育大宝那两年，我差点丢了工作，体重暴涨三十斤，至今手腕还有抱孩子留下的腱鞘炎。
“妈，我和叶展工作都忙……”我试图婉拒。
“忙什么忙！孩子才是正经事！”婆婆突然红了眼眶。“你爸走前最大的遗憾就是没看到你们的第二个孩子……”
这样的戏码每周上演。
亲戚聚会变成我的批斗会，三姑六婆轮番上阵：“现代年轻人就是自私”
“等你老了就知道孤单了”
“多个孩子，老大就不会这么矫情了”
“有你婆婆妈帮你带，你还顾虑什么”
……
最让我想不到的是，连六岁的大宝都被洗脑了，抱着我的腿说：“妈妈，奶奶说你不生弟弟妹妹，她就离家出走。”
压力像滚雪球般越来越大。
那年春节，婆婆在全家面前上演了终极戏码——她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老泪纵横：“不看到第二个孙子，我死不瞑目！明天就去敬老院！”
那晚，叶展握着我的手说：“要不就生吧，妈说了她全权负责。”
卧室门外，婆婆拍着胸脯的保证隔着门板传来：“生下来你们该上班上班，孩子不用你们操一点心！”
我终究在36岁那年怀上了二胎。
孕检时医生提醒“高龄产妇风险高”，婆婆却抢着说：“我们叶家基因好着呢！”小女儿出生时，婆婆抱着孩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但当我出院第三天，她就“不小心”扭伤了腰。
“哎哟我这老骨头...微微你先带着，等我好了就接过去。”这一等就是永远。
叶展长期出差在外，带着手套洗衣服是我坐月子时的日常，纸尿裤的消耗速度像按下快进键，婴儿啼哭成了我人生的背景音。
婆婆从每天来看孩子，变成每周，最后只在朋友圈晒娃时出现。
当我忍不住抱怨，她瞪大眼睛：“现在年轻人带个孩子都叫苦？我们当年……”
命运给了我最残酷的玩笑。
孩子一岁半还不会叫妈妈，整夜哭闹不睡觉，三岁那年被诊断为自闭症谱系障碍。
医生说需要长期干预治疗时，婆婆第一反应是：“肯定是孕期玩手机害的！”
现在我的日常是这样的：早晨送大宝上学后，把小女儿送到幼儿园，自己快马加鞭去公司上半天班。
下午拖着尖叫踢打的小女儿往返康复机构；半夜被惊醒五六次，白天靠咖啡续命；上周公司委婉暗示可能要“优化”我这样的“低效员工”。
而当初发誓要带孩子的婆婆呢？她跟着合唱团去云南旅游了，朋友圈配文是“辛苦一辈子，该享受生活了”。
照片里她戴着墨镜比V字的样子，像一把刀扎在我心上。
昨天我崩溃地质问叶展，他却说：“妈年纪大了，我们当初也该有自己的判断……”这句话彻底击碎了我。
原来在这场催生大战里，只有我一个是真正的输家。
现在看着睡梦中仍会突然抽搐的小女儿，我摸着剖腹产留下的疤痕苦笑。
终于明白有些承诺就像泡沫，阳光下五彩斑斓，一戳就破。
可惜这个道理，我明白得太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