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的成长,都是被一些安静的人悄悄托起来的。我写字这么多年,骨子里对文字的敬畏,全部来自于董老师。
她是我的语文老师,也是我的班主任。胖胖的身形,卷卷的头发,眉眼间透着几分亲切和可爱。她一个人带着年幼的女儿,住在学校的宿舍里。日子简单平淡,不张扬、不浮躁,一身笔墨气质,安稳又从容。旁人看着可能是朴素的生活,在我的理解,这是独属于读书人的风骨。
我一直记得她在课堂上说过的话。读书是她常年不辍的爱好,她不抗拒新时代的电子产品,也不排斥电子书,只是始终偏爱纸质书本。她说,屏幕上的文字是冰冷的,划过就没了;可纸质书有墨香,有指尖翻页的温度,反复品读的痕迹,都是实实在在的沉淀。
那时候年纪小,听不懂太深的道理,只是默默记在了心里。多年以后我坚持读书,闲暇时提笔记录生活,这份热爱的源头,全部来自她。
年少的我,性格叛逆,总喜欢和老师对着干。那时候不懂珍惜,一次次顶撞她,屡屡惹她生气。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自己实在执拗又荒唐。
可董老师从来没有因为我的叛逆,对我心存偏见,更没有刻意冷落、区别对待我。
那时的课堂本就浮躁,班里多数同学无心学习,上课走神、嬉笑打闹是常态,没人愿意沉下心听语文课。一堂课下来,喧闹不断,或许只有我,安安静静听完她所有的讲解,认真听她读书、解读情感。
哪怕我平日里屡屡顶撞她,哪怕我性子叛逆桀骜,她依旧能看见我这份为数不多的认真。我印象最深的,是讲《春之声》的那堂课——就是写闷罐子车的那一篇。课上她偶尔停顿,会轻声提起,说我是班里最用心听她讲课的人。
有一回我拿“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去问她,说人是不是就该这样把喜怒哀乐都看淡。她却说我理解得不对,生活不应该是这个样子,该有的欢喜和难过,都不必刻意收起来。
她对文字始终保持着极致的认真。无论课堂冷清与否,她的每一堂课都一丝不苟,朗读课文字字恳切,解读课文耐心细致。她守着三尺讲台,守着笔墨文字,从不敷衍,从不将就。
人年少的时候总是无知无畏,肆意张扬棱角,把温柔的包容当成理所当然。我从前总以为一切都是寻常,直到年岁渐长,慢慢沉淀,开始自己提笔写字,才慢慢读懂董老师。
读懂她身处平凡却忠于热爱的纯粹,读懂她教书育人的温柔与坚守,更读懂她包容我所有年少叛逆的善良。
这么多年过去,我走过很多路,读了很多书,也写下很多文字。提笔落笔之间,总会想起当年的教室,想起安静讲课的董老师。
原来真正的影响从不是轰轰烈烈的教诲,是她用数年的温柔与认真,悄悄在我心里种下了文字的种子,让我这些年仍愿意与文字为伴,岁岁不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