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整理柜子找东西时,偶然翻出了一个旧收音机——其实只剩下空壳,里面的零件早已不知去向。小时候,我把它改造成了存钱罐。打开的那一刻,满满一盒硬币哗啦作响,瞬间将我拉回了那段泛黄的岁月。
我出生在农村,家境不算富裕。父亲有一驾两匹马拉的大车:一匹高大健壮的黑马驾辕,一匹精神抖擞的小红骡子挑边。他就靠着这辆车,每天起早贪黑地往石灰矿拉石头。母亲在家操持农活,耕种几亩田地。两人都是极勤快的人,因此在村里,我们家日子还算过得去。
父亲每车大约能拉两吨石头,送到水泥厂,一吨也就四、五块钱。算下来,一车挣十块左右,一天跑两趟,一个月结一次账。每到结账那天,父亲会揣着一叠零零整整的纸币交给母亲。偶尔有几枚硬币,便转手塞给我。那是一分、两分、五分的钢镚——可不是现在的一块钱。那时候的一块钱,简直是“巨款”。记得每到秋天,一块钱能买三十斤茄子或者三十斤圆白菜。
我从不舍得花这些硬币,一枚一枚全收进收音机存钱罐里。有一回,我在集市上看中一根麻花,其实只要一毛钱。我从罐子里数出硬币,捏在手心,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放回去。如此反复好几趟。母亲看在眼里,却没吭声。最终,“意志”勉强战胜了“贪念”。后来她常提起这事,夸我从小懂事、不乱花钱。父亲却不这么认为,他说:“不会花,就不会挣。”
慢慢地我长大了,可“舍不得花钱”的习惯一直改不掉。有一次在新华书店,我偶然翻到一本讲语文学习的书。才读了几页,就有茅塞顿开之感,心里涌起强烈的渴望:好想拥有它啊!可一看定价:六块五——这几乎是父亲半天的辛苦钱。我摩挲许久,还是把它放回书架,一步三回头地走了。那一夜,我甚至幻想自己是马良,能画出一本一模一样的来。
没想到第二天清早,这本书竟安静地躺在我床边的写字台上!我揉了好几次眼睛,生怕是梦。父亲早已出工,母亲轻声说:“你爸买的。他见你翻来翻去,知道你需要,又怕你舍不得。”
那本书对我帮助极大。就在那一年,我的作文拿了全县竞赛三等奖。
直到自己也成了父母,才真正明白父亲那句话的深意:“不会花就不会挣”。有些钱,该花就得花,好钢要用在刀刃上。花钱不是目的,而是为了更有动力去挣、更明白为什么而挣——就像父亲当年默默买下的那本书,花的不仅是钱,更是一份看得远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