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卷,从娃娃抓起

(一)

我在学校门前等孩子。天空阴沉沉的,大颗大颗的雨滴打在我印花图案的雨伞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水滴落在地上又溅起来,弄湿了我的裤脚。我的心情是愉悦的。夏天的雨,有时候会让心情畅快。家长们都在等自己小家伙们出来,雨伞撑开,连成一片,远远望去仿佛是波浪起伏的海洋。

我的小少年应该是欢喜雀跃的,就像他平时走出校门时一样。他总是蹦哒着,看到我就一股劲儿的冲过来,口中叫着“妈妈”,他的声音里仿佛藏着说不尽的快乐。他的嘴角因为笑容而撑得很开,看上去一副心无旁骛,活力尽现的样子。

在愉快的童年与适当的学习之间,我常常试着探索平衡点。内心的坚持,和教育的环境常常冲突,容易陷入两难的境地,只好不断调整陪伴与教育的方式,多多关注孩子身心的状态,在过度佛系与用力过猛之间,敏感捕捉孩子给予的信息。只要一想到孩子那副轻松自在的神情,内心就会或多或少有些安慰。

可是那一天,他无精打采的走出校门。肩膀耷拉着,看上去心事重重,他的表情沮丧,沮丧中透露着疲倦。

“妈妈,少先队我落选了!”

我正准备大大咧咧的回他一句:“这有什么大不了……”没来得及说出口,他又接着说他的话。

“妈妈,我为什么没入选,哪里没做好呢?六知六会我答对了,《共产主义接班人》我会唱了,地铁上我常给有需要的人让座,我团结同学了啊,最近学习也很认真,回家都认真写作业,成绩也进步了,为什么还是不选我?”

听到他娓娓道来心中的委屈,我一时接不上话。思索了片刻,不知如何安慰失落的孩子,言语在这个时刻显得有些单薄。我摸摸他的头,把他搂进怀里,用空掌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这个调皮的神兽进入小学后很少像现在这般温顺。我又半弓着腰,注视着他的眼睛,肯定地说:“妈妈心里,你是最棒的,我为你而骄傲!”说完牵着他的手,一起走进车里。

我们坐在车上,大雨倾盆而下,半空中升起一道雾帘,城市笼罩在茫茫雾色之中。我和他讨论窗外的景色,步履匆匆的行人,以及消失无影踪的小鸟们。他说花儿被雨打落了,树枝被风折断了,有个叔叔竟然不撑伞,人行道边上的那条小狗淋成了落汤鸡。说着聊着,压着他心上的那朵乌云,慢慢变淡了。回到家我们一起研究着做了慕斯,甜甜的点心放进嘴里,他的笑容重新爬到了脸上。

想起儿子沮丧的神情,我的心里五味杂陈,有点不是滋味儿。挫折教育也是有积极意义的,经历一些小小的坎坷,或许能让他多一份坚韧。可是强烈的竞争意识植入小小孩子的心灵里,是利多还是弊大,一想起来就有几分忐忑。

(二)

昨天是六一儿童节。天气晴朗,微风轻拂,鸟儿们在枝头叽叽喳喳的鸣叫,小区里头刚刚修剪过草坪,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青草香味。今天的清晨热闹得比以往要早些,孩子们快乐着,嬉笑着。我叫小家伙起床,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了声:“儿子起床了,祝你儿童节快乐!”他听到就笑起来,笑容里有掩饰不住的高兴。

学校举办了活动。上午少先队员入队仪式,下午宋韵文化展示。我准备了一件白色的丝绸汉服,他很喜欢,小心翼翼的放进书包。他自己复习朗诵了苏东坡先生的《水调歌头》之后,快快乐乐的走出家门,去往学校。

老师和自愿者家长发了将近百张孩子们在学校的照片。少先队入队仪式弄得十分盛大,十来个入选的同学在舞台上敬队礼,舞红旗,英姿煞爽的样子看起来十分神气。有少先队员的家长在班级群里感谢老师的培养和付出。少先队入选也是一项荣誉。

我在三张照片中见到我的小少年。他端正笔直的坐在课桌上,观赏着同学们的表演,聆听着党的教诲。他的表情又认真又严肃。我看着照片,揣测着他那一刻的心情,在活动进行时他会不会又因为落选而沮丧呢?孩子成长着,父母羽翼给予的保护越来越弱,他需要在不同的环境中,事件中调整心态积极应对。我一边说服自己一边提出疑问,为什么这个仪式要安排在六一儿童节的上午呢?

下午是孩子们的快乐时光。他们穿上了汉服,学校为他们准备了零食和小礼物。他们和要好的同学一起参加各项活动。宋朝古诗词朗诵,宋代瓷器字画品鉴,杭州名小吃的英文名称,体育的项目,科学的实验,纸飞机比赛……在各活动中表现优秀的孩子获得3星,8个项目共获得24星的同学将得到一个大礼包。小家伙获得22颗星星,在他最擅长的英文和最有把握的纸飞机比赛中各失掉1星。我假装笑他,他耸耸肩表示自己至少得到了一个陀螺,和几个棒棒糖。

他从学校出来的时候,果然表达了遗憾。“妈妈,太可惜了,如果我积分再多5分就可以入选少先队了。”他的神情不像几日前那么低落。

“其实每个人都会入选少先队的,迟一点早一点没有关系。”

“我知道,可是之后入选的人就没有荣誉了。”

“妈妈三年级才加入少先队呢!”

“真的?”

“真的”。

他似乎得到了安慰,情绪变得轻快起来。“蔡~,再见,明天见!”

“刘~,生日快乐,你今天要双倍开心哦!”

“廖~,你的汉服真好看呀!”

他走在我身边,不停地跟遇到的同学打招呼。儿童节,徜徉在节日的气氛中总是非常喜乐!傍晚,夕阳红彤彤的,柔和的阳光和变幻的云朵交织出一片片云霞在天空呈现。在小区的大门口,他遇上了要好的伙伴,红领巾在他们胸前飘动,那一抹耀眼的红瞬间吸引了他的眼球。

“豆豆,蝌蚪你们都入选少先队了吗?”

“嗯,入选了!”

“哎,我没有入选。”

他又有点儿沮丧。豆豆很快察觉到了。

“这有什么了不起?我们全班都入选了。我们学校101班到106班都是少先队员!”

“你们全校都入选了?”

“是啊,以后每天都得带红领巾,万一哪天忘记了,还得扣班集分呢!”

豆豆把入少先队说成一个麻烦,还试着把红领巾扯下来,要套在小家伙的脖子上。他们嬉戏打闹,推推拉拉,笑声此起彼伏,在小区里悠扬流传。

少先队事件过去了。希望小少年在小挫折中,得到正向的意义。下一次竞争在什么时候呢?或许就在明天,或许在每一天。

查字典比赛一等奖是:某某  某某某

书法比赛一等奖是:某某 某某某

英文演讲比赛前三名是:某某 某某某

各科学科周一等奖是:某某 某某某

以上同学均获得校级奖状一张,校级四色卡X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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