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当”,一只碗从老林的手里滑落至地上。

“怎么了,三儿?”颤巍巍的声音伴同椅子的挪动声一起传来。

“没事,您别动!娘,掉一只碗,捡起来了!”小林拔高了自己的声音,赶紧捡起那个没有大碍的瓷碗拿到餐厅门口给母亲看。

“您坐那儿,歇着吧!”强压住上涌的不耐烦情绪,看着老母亲继续坐下,老林才回到厨房继续洗那一水池的锅碗瓢盆。

一个又一个洗净擦干,摆放到原属于它们的位置,再用抹布清理料理台,然后洗净抹布。将抹布拧干,叠放平整的那一刻,老林直了直腰,将目光投向窗外。起风了,十八号楼后的那几棵月季太单薄,在风中左右摇摆。今年的老天爷有点不正常,隔几天就来场大风。这风啊,大的有点恶!听说前几天的那场大风将文体路边的一棵大树刮翻砸伤了行人。

“真是乱啊!”没来由的自语让老林心里一惊,脑海里怎么会蹦出这么句台词呢?整洁的料理台因这句无来头的话,也在老林眼中变了形,扭曲的纹理中映出:

妻子的悲伤:“我妈住院了!”

父亲的唠叨:“我的腿又肿了!”

儿子的委屈:“我要回学校了!”

刚刚压下去的那股情绪又在翻滚,老林有点后悔自己跟母亲说话的语调:有点高了!真的不是对母亲不耐烦,而是最近的生活让他有点不耐烦。

好端端的,岳父腿疼的受不了,住进了医院,医生诊断为类风湿。小姨子被单位派出培训学习,妻子就被绑在了医院。

岳父住院的第二天,母亲打电话召老林回去。父亲的血压又飙升,必须得找医生调药。老林把父母从老家接进城里,住在了自己的家。医生说调了药要观察,隔两天去医院化验一次。父亲上了年纪,怕生病。医生说要小心血压再升高,勤量。他就饭前量、饭后量、早起量、睡前量、半晌想起来还要量。每量一次,父亲都要给老林打电话:“三儿,问问医生,高压140,低压90......”“爹,不高,比医生说的数儿还低呢,放心吧,啊......”

每次口干舌燥的解释完,老林都要用手捂着自己的心口,自己的血压怕也升高不少吧。不对,应该摸脉搏。哎,都不是,它们应该没有直接联系的,是自己犯迷糊了。

应了那句“屋漏偏逢连夜雨”。最近的天儿,今天下雨,明天刮风.....立夏节气了,正是麦穗打实的时候,可这天儿 ,就是不正常。

妻子一会儿去医院送被子,一会儿回家里拿衣服,一个弱女子不想骑着电动车风里来雨里去;老林陪父亲检查,也不想给两个姐姐打电话(大家都是个忙)。家里一辆车恨不得撕开来用,幸亏年前一狠心买了这个低配的代步车。

一周来,老林夫妻俩都是在医院、单位、家的路上奔波。老林感觉:几天了,都没和爱人好好说上几句话。

儿子周五期中考试完,回来休息两天。周六,妻子在医院守了一天;老林跟父亲回老家补办身份证去了;撇儿子一个在家。儿子洗了该洗的,留了该留的,整理好行李箱。儿子说要为转专业做准备,还是周日早上走的好。妻子盯着儿子的行李箱,将“下周有空去看你”这句话重复了近五遍,老林觉得眼里咸咸的。

乱了,生活真的乱了套。好不容易孩子上了大学,老林也调回了城,双方老人在老家还好,夫妻俩终于可以过上二人世界了。

谁知道,起风了,雨来了。他们刚开始的二人世界,平添了许多波澜。老林突然不适应这乱了章程的生活。无缘由的就是想烦,不是要烦哪个人。可一说话,语调就想高;一谈事,语气就想急。身边都是至亲的人,控制不好情绪就是伤害。压,极力的压抑,老林感觉呼吸都不顺畅了。

“让我掉下眼泪的,不止昨夜的酒;让我依依不舍的......”

“三儿,电话响了!”还是老母亲颤巍巍的声音在唤他。

“哎,来了,娘!”老林刻意压低了自己的嗓音,快步向前接住母亲递过来的手机。母亲腿脚不灵便,他尽可能不让母亲多走路。

“你好,哪位?”老林觉着压低嗓音挺好,有磁性。

“林主任,明天市里检查......”

电话里传来的信息,如窗外赶来的惊雷,让老林的脑袋嗡嗡作响:检查!加班!

“三儿,有事儿忙去吧......”

“娘,我扶您去休息吧!”老林将母亲搀到卧室,先躺下的父亲已经睡熟,苍老的父亲此时安静的像个婴儿。

“外面的风浪再大,内心平静,这世界在你眼里就安静了。”沙哑的声音犹在耳畔回荡,这是什么时候父亲对自己说过的话。

“走吧!”母亲握握老林的手。

深呼吸,回母亲一个微笑,带上卧室门的刹那,老林心中恬静如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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