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71年的一天坦人参加生产大队召开的会议。
五六个公社领导,大队的所有领导,各生产队的队长、党团员、青壮年劳力,大约一百多人到会。会议的中心议题是动员青壮年社员极积投身到引黄入会的伟大工程中,为靖会两县人民造福。
大队党支部书记主持会议,公社领导分别传达县上领导的指示并讲话。
首先从国际形势讲到国内形势,然后讲从靖远县城旁引黄河水到会宁的郭城驿、宋家河畔、甘沟驿、头寨等公社需要大量的民工。
会议内容包括部暑安排农业生产、动员各生产队的青壮年社员极积报名参加引黄入会的伟大水利工程中。
公社的主要领导讲完话,其他的领导依次进行补充,其他的领导补充完已经过了大半天。
领导讲完补充完之后大队党支部书记让到会的党团员和青年群众发言。
领导讲话时有好些到会的人窃窃私语,旱烟抽得云山雾罩,当支书要求大家发言尽管用时髦的语言开导,可会场里却鸦雀无声。
坦人每次参加生产队的群众会议,从来什么都不说,清楚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是白费口舌,可在这次由大队领导主持召开、公社领导坐镇的大会上坦人争取抢着发言。
坦人从蹲着的地面上站起来说:“听了各位领导对国际国内形势的阐述和概括,自己既激动又自豪。认为帝修反和国内的阶级敌人已经像秋后的蚂蚱一样挣扎不了几天了。全党全国进行的无产阶级专政和大抓阶级斗争已经取得伟大的胜利。这一切都是在伟大领袖毛主席的领导下全国人民团结一致取得的革命成果。”
坦人接着说:“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水利是农业的命脉’。从靖远引黄河水灌溉会宁的粮田是自古以来没有发生的奇迹,是为两县人民造福的伟大创举,我举双手赞成,报名参加引黄入会的水利工程,把青春献给党,献给社会主义事业……"
坦人的确是真心实意力争去水利工地的,认为离开生产队不论到什么地方干什么活都极有可能改变自己的生活状况和人生轨迹。
坦人发言后又有三五个年轻人发了言。
各生产队队长表示了大致上差不多的态度:大队分派多少个社员去水利工地他们就打发多少人。
会议的议程进行到最后,公社领导对会议进行了总结讲话,讲话过程中称赞了坦人。
会议结束后不几天,坦人听说刘寨公社的元埫、后沟、刘寨三个大队的民工组成一个民工连,驻扎和挖渠引水的地点是靖远县大芦子公社。
三个大队的革委会主任被公社领导任命为连长,分别带领本大队的社员去工地,由公社派出的一名脱产干部做为这个民工连的总领导,职务称指导员。
坦人所在的民工连首先去引黄工地的是60个人,名曰先遣队。
先遣队的主要任务是:修建供民工统一吃饭的大灶;动员当地老百姓腾出牲畜的圈棚和磨坊及放置杂物的房屋等,以备不久上阵的民工大兵团住宿一系列必须提前应该做妥善的事务。
坦人随同先遣队到大芦子工地听说县上的一位干部在动员老百姓腾房屋过程中的讲话,认为很新颖并高水平。
那位干部在讲话中说:“……,世界是物质的,物质会变化的,变化是会动弹的,动弹是有规律的。引黄工程是省上决定的,我老杜是县委派来的,大兵团必须上阵的,你们不腾房子是不行的,……"
坦人在生产大队召开的引黄动员大会上所发的言和极积报名引起公社领导的赏识,就在坦人动身前往工地之前给坦人封了个官:保管员。
坦人很崇拜生产队的五大成员,自己曾拼命的争取就是争取不到。当时无心插柳却柳成荫了,世界真会捉弄人。
工地上保管员的职责是到营部领取架子车、木夯、石夯等施工的用具,发放到民工排。
经过七八天时间在营部领取施工的用具刚稍微清闲下来,指导员牟克俭就在民工连的会议上宣布:坦人任民工连的会计。
坦人当民工连所谓的会计,具体工作是每月将每个民工的出勤天造冊分别寄到民工家庭的生产队让生产队依照出勤天记工分,从生产队往工地上转民工的部分口粮,每月给民工发放五块钱的生活补贴,给营部下属的财务组、工程组帮忙制造表册誊写些资料等。
这个民工连的先遣队经过十天左右建起了大灶,动员当地百姓腾房子的工作也接近尾声,紧接着引黄的大军陆续上阵,直至达到300多人。
在大芦子东山下修渠一段时间后民工连转到野糜川架渡槽。
连部为传达民工团、民工营领导的指示和鼓舞民工的士气常召开民工大会。
一次连里照例召开全体民工大会,让大家畅谈引黄入会的伟大意义和自己如何努力为靖会两县人民造福。
民工不被点名就很少有主动发言的,连长便首先点各排排长的名让其带头。
共产党员老吴是排长,待到连长点名后便站起来说:“我说一句:周块黄河水引不到白草原,周块我向东面不看。”
连里的领导和各排的排长及民工等待“向东面不看”的下文,老吴却蹲下去抽旱烟不再言语。
指导员让老吴再说几句,老吴表示他的发言就这样。
全连的民工都熟悉吴排长,他是会宁县刘寨公社的人。民工驻扎和施工的靖远县大芦子公社地处会宁刘寨的西面,而白草原是会宁河畔公社所辖的地方,白草原有好几个生产大队。
吴排长从工地上回家从西一路往东走,必须经过白草原。白草原又是引黄入会工程设计为灌溉的地方。
历史上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的故事家喻户晓,妇孺皆知。吴排长隐含这则典故表决心,达到炉火纯青的精辟,可是全连的人还愣头愣脑地等待下文。
吴排长发言中的“周块"是口头语,相似于许多领导讲话过程中的“这个这个,那个那个,是哇。"
吴排长决心“黄河水引不到白草原我向东面不看”的誓言至今半个世纪了,但这句经典一些人还在引用。比如“今年出门打工挣不来钱,我向东面不看”等等的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