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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的时候天已擦黑。桃子和姬重阳并排走在碎砖铺就的人行道上。骑自行车的同学潇洒地从身边超车，走得快的同学也三三两两越过两人。每个人都背着干瘪的书包。那是1999年，在这个偏远的西部小城里，还没有补习班的存在，老师对学生没有过高的期待，学生自己也一样。
走出校门前，姬重阳就远远观察过，门口并没有什么可疑的身影。她心里松了一口气。
经过一中的时候，姬重阳忍不住朝里张望，一排排向下延伸的台阶停在一座汉白玉雕塑跟前，那两个昂头挺胸手捧书本和鸽子的塑像，在暮色中显得十分凝重。后面几十米处耸立着一栋灯火通明的大楼，密密麻麻的玻璃方格窗里有人影晃动，可以隐约看见身上清一色的蓝色校服。
姬文婷在这里读高中。每天六点半她骑自行车回家，匆匆扒拉几口饭，便又匆忙离开去上晚自习。
姬重阳对姬文婷的生活充满向往，倒不是因为她成绩好，得到的关注和宠爱比较多，而是因为姬文婷有自己的死党，她们有一个四人小团体，经常一起玩，还拍过十分好看的艺术照。那本影集被姬重阳翻来覆去看了好多次，四个年龄相仿的女生，长相各异，但穿着好看的喇叭裤、蓝毛衣，对着镜头做出踢腿的动作，或者俏皮的鬼脸，或者若有所思的沉静表情。其中一个相貌尤其突出，鹅蛋脸上一双含情脉脉的大眼睛，皮肤白皙，温柔可人。姬重阳忍不住想像如果自己也能变得像她一样，该有多好。
路过一个垃圾站的时候，陶子用胳膊捅捅她，“知道吗？垃圾站里有个死婴儿。”
姬重阳紧张起来。
“敢不敢去看？”
姬重阳把头摇得直晃荡。
陶子一脸得意，“我都看过了。”
姬重阳加快脚步，克制住自己想要扭头看的冲动，在心里暗暗咒骂自己。
走到马路与小巷交界处时，姬重阳潦草地说了声再见，撒开腿冲进黑暗。
几年前全家人一起去过青铜峡水电站，作为一场短途消遣。大坝水闸边漂浮着无数垃圾，阳光刺眼。那些垃圾不知漂了多久，漂了多远，全部聚集在此，终于找到了归宿。姬重阳饶有兴致地观赏着这一幕奇观，她隐约看见一个白花花鼓胀的东西，和杂乱的垃圾一起，静静停在水面。她指给爸爸看，爸爸说那是死人的尸体，可能是在上游什么地方淹死了，一直漂到这来。妈妈补充道，看见了吧，千万不要在河边玩，搞不好就呛死了。姬重阳长久地盯着那具安静的身体，似乎想看出什么答案。直到后来，她才想起来，那是一具没有衣服的尸体。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