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腿》

      冬寒逼仄,十月已廿三有余,南方午后依旧是慵懒惬意。听闻母亲言,北方家中已是接近九九寒日,快要下雪罢。提起雪天,雪花纯洁无瑕,但也不由得想起那年母亲卧床不起,也是怨那雪。

        母亲的腿有毛病,走路时也不会看出有何端倪,但是一遇到上楼下楼,上车下车,那旧疾就要显露出来,上楼须一阶一阶地上,下楼却要两阶并一阶地下,十分不协调。原因是母亲小时不幸患上小儿麻痹症,七十年代的中国,哪里来的疫苗糖丸,母亲说好多和她一般大的同村人都有这个病。有病就得治,外公疼爱长女,不忍心以后落下个残疾,于是便带着母亲四处奔波,求医问药,最后终于找到个会使土办法的乡村“神医”。“疼得很,每次去都疼得大哭,烧红的细铁棍要从膝盖两旁穿过,有时都要疼晕过去,最后一次我死活不去,你外公也心疼我,于是这左腿没有医治完好,落下这点小问题,我也后悔。”好在这土办法虽然残忍,母亲的腿算是“基本”痊愈。

        初二那年冬天,也是这般时节,雪下个不停,鹅毛,霰粒,雪花,交替不停。我在镇上读中学,父亲外出打工,只留得母亲一人在家中,那时家里的上房还没有盖起,只有偏房与厨房两间,母亲说是怕雪厚压坏了房顶,便搬一木梯上到房顶除雪。北方家中冬日有在平房顶上晾晒粮食的习惯,所以当时房顶上有秋天收获的玉米,用塑料花布遮盖,先是用铲子把雪铲去,房顶边也没有什么围墙,后又是用扫把扫雪,天寒地冻,塑料花布上有雪异常湿滑,母亲一个没防备便重重跪倒,恰是那左腿承受了冲击,想必是刺疼钻心。后是舅舅来到家中把母亲接到医院,打了石膏,卧床休息。

        那天下午放学回家,刚进屋门,母亲躺在床上说让我把夜壶倒掉,我奇怪。回来听她讲起这件事,我一时没听懂竟听成了她从房顶跌落,伤到了腿,房顶那么高,想想都疼,止不住的掉眼泪,怕母亲以后瘫倒在床上不能活动,后来又听清楚了,说是没什么大碍,休息时日就会好起来,少了些许担惊,但仍是担心。那年冬天上课总是心不在焉,心情也沉郁许多,不想和好友讲起,只想每天放学时跑到家照顾母亲。

        春天伊始,也过了俗话讲的伤筋动骨一百天的时日,母亲下地试走,自己说着没什么大事,可我还是顾及她那雪上加霜的腿。后来我责备她,为什么要自己上去除雪,我放学回来也可以,我都上初中了,什么事情做不了。她也只是默不作声。小时候和母亲一起睡觉时,从秋天起她那只腿就会特别凉,冷冰冰的,她还喜欢让我给她暖那只腿,说我是小孩子,活力大,身上热乎,后来再和母亲睡时,我就会和她说,妈,你腿凉就放我肚子上,我肚子热得很。不用,不用,有电热毯呢,暖和得很...

        寒冬的来临也表明着母亲那寒腿也要来寻她,这是不可避免的。只愿是犬子将来能混出个名堂,待到母亲垂老,陪她度过漫漫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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