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折花香满袖,风前携影步溪头。
晚饭后,天色倏然沉暗,月亮悄无声息升起,挂在老杜梨树的梢头。一袭清辉簌簌洒落,小溪、水潭瞬间亮堂,脚下深浅再无幽暗。
信步踱至杜梨树下。叶片已长足,阔大如拇指盖,白花与叶大小相仿,却层层叠叠,尽覆绿意。一树繁花,裹着清辉与甜香,将我笼罩。呼吸间,圣洁的乳白光晕在夜色薄雾里蒸腾,心也随之软静。
不舍满树芳华,又惜树形完整。只折树角枝桠间被遮掩的细碎花枝,拢了一捧。崖畔珍珠铁线莲亦开得盛,白花如瀑垂落,顺手折了几枝。蹲在溪边端详,满心澄澈,仿佛连潭水都浸了这清香。
平日里八十余盆花,冬日搬入室内,清明后天暖,尽数移至室外。春日气候反复,前日艳阳高照,夜半突遇倒春寒,慌得半夜起身,给花盖塑料布,终究还是蒙了寒霜。养花原是这般费心。
可折花,便容易的多,满地繁花,四季可采。当然,冬季有雪花。
网购两玻璃瓶,目标便盯向山野,那生机漫野的繁华。仅这时节,便有迎春花覆山,桃杏竞艳,还有山头绿丛间缀着的丁香,沟底却难得一见。折几枝归,浮过朝露与晚霞,念叨“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只觉是惜取当下盛放。
转念又生纠结。这般悲天悯人,原是该的。若不折下,这些花是否能在山野开得更久?花期过后结出果实,依附母树,安然至终。这般念头,竟生出几分残忍的愧疚。
起初带花归来,还会修剪造型,可见满地残枝,又觉可惜。此后便不再动,花本貌,便是最好。它们立在书房瓶中,清香与案头墨气相融,烟火气、书卷气、清雅气,一并在这方天地里,让人安然沉醉。
折花与惜花,贪美与不忍,原是心底念想的相持。山野之花,本自自然,归于尘泥。我不过暂借几缕芳华,让这春日美好,多一段朝夕相伴的光阴。姑且这么安慰自己,骗得花香满袖,清韵入心,说是山野赠予的,谁知那是巧取豪夺,掳来的诗意。
2026.04.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