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说，她经常做梦梦见我三四岁的模样，额前扎根儿歪辫子，胖胖的身体，走路一扭一扭。总是只能梦到那个年龄段，妈妈总是唏嘘，为什么梦不到我长大后的样子。
打电话的时候，每每听到妈妈说她的梦，我就沉默了。我仔细想想，或许是因为三四岁的我是和妈妈“距离”最近的时候。
再长大一些，当我不再粘着妈妈时，就整天跟着哥哥或者小伙伴到处疯玩儿，上山下河，捞蝌蚪，捉蜗牛，不玩儿到天黑绝不回家。
再后来开始远离父母上中学、上大学，一年回家两次。毕业之后在距离父母两千多公里的南方上班，一年回家一次。
我还记得那年中秋节那天打电话回家，爸爸跟我说了好多话，后来听哥哥说，那天挂了电话，我爸自己躲到角落里偷偷哭了。
后来因为工作原因，定居北方，离父母终于近了，却也只能节假日回去几趟。每次给他们打电话，妈妈总是抱怨我们离得太远，爸爸表面云淡风轻，其实也在一旁偷偷听我们母女二人聊天。
偶尔，父母也会过来和我们小住几日，但是总呆不了几天就急着回去，有时看着父母因为无聊闲坐着，倒不如在家时忙碌自在，也就不忍心多留住。所以，仔细算算，成年之后，和父母相处的日子真的是少之又少。
父母额角的白发、额上的皱纹，走路时逐渐佝偻的身体，时不时小小的病痛，都是我能理解的衰老过程。
但是最近几天，忽然发现妈妈的胳膊上多了一些老年斑，那些斑点是我在80多岁的姥姥身上常见的，所以看见的时候，不由心里一惊，我轻轻摩挲着那些皱巴巴毫无水分的皮肤，那些皮肤曾经也是圆润饱满白白嫩嫩的啊！妈妈的记忆也变得非常糟糕，明明是刚刚告诉她的话，一转眼就能忘了，更别提自己放的东西经常翻遍全家也找不着更是家常便饭。
今天午饭后闲聊，妈妈给我讲了一个她同龄人的事。那位阿姨去年打工的时候，拿着扫把离开工作岗位从下午走到第二天，走了老远的路，怎么也找不到家，家人打电话也不懂接，完全处于痴呆的状态了。后来稍微清醒一点，被路人问出了来路，才送回家。家人看见时，那位阿姨已经是满身污泥，像是流浪了好久的人。
听完故事，我沉默的看着妈妈，我不敢想象。
我不能接受，才60出头的人，怎么衰老的如此之快。
我真的害怕，怕有一天我妈忘了我们，忘了回家的路。
